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做了高三普通班的班主任。以前我是一直做強化班的班主任,強化班班風好,學風正,問題學生少。現在要做普通班的班主任,讓我感到既新奇又緊張,擔心由于自己的缺乏耐心和經驗會耽誤了一個班學生的美好前程,所以,工作非常認真細致。當時剛接班的時候,原來的班主任就告訴我說班上有一個同學破壞力極強,脾氣特犟,在高二時經常和教師頂撞,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接過這個班不久,我發現這位學生特別喜歡打籃球,抓住一切可乘之機組織同學去打球。我想,要充分利用他的長處,穩住他,在良好的師生關系基礎上再引導他遵守學校和班級紀律。于是,在班委改選時,我推薦他做體育委員。他感到很詫異,因為體育委員也是班級干部,而班級干部都是學生各方面的榜樣,每周班會課可要總結工作的。他當時有點猶豫,我及時做了他的思想工作,告訴他怎樣做好一個班委。體育委員要負責早操、負責體育課、學校運動會及體育活動課等事項的安排,可以說,到了高三最忙的班干就是體育委員了。我鼓勵他說,老師將大力支持你的工作。我校是個住宿生占60%,走讀生占40%左右的處于城鄉邊緣的重點中學,早上6點15要求全體學生參加早鍛,而檢查人數是每個班主任的一個重要工作。到了冬天,天又冷,有些學生怕做操,總是遲來或不來出操。而我班這個班委,從9月份上任以來,每天早上6點5分趕到學校組織檢查人數。那個冬天,他天天在夜色籠罩的清晨從家里趕到學校檢查早操,他的意志力感動了班級的每一位學生,從而保證了班級的風紀分一直最高。同時,在學校運動會上,由于他的出色組織,我班奪得全校班級總分第一名。
高三下學期,學校采取早上彈性作息時間,早操改為課間操,學生到校時間由早上6點15改為7點。這本來是好事,可是他卻感到發揮作用的機會沒有了,而成績雖然在進步卻仍然不太理想。這時,我及時找他談話,一方面肯定他在班級管理工作中取得的成績,另一方面希望他能夠把堅持檢查早操的意志力用在學習上。可是事情并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在班上不時聽到關于他不守紀律的議論,作業不交、上課講話,自習課聽流行歌曲,早上遲到等等問題逐漸暴露出來。剛開始,每次出現問題,我都很誠懇地給他指出來,下次別再犯,我給你改正錯誤的機會,給你改正錯誤的權利。但隨著他違反紀律的事情越來越多,我的耐心逐漸消失,在一次他又外出打籃球而遲到之后,我在班上公開對他進行嚴厲批評,并且把他種種問題一一抖了出來。并讓他通知家長來校面談。
他一聽通知家長,立即跳起來,“有什么事情你就通知家長,老師你有什么本事!”
我說:“家長有權力知道你在學校的表現!”
他說:“我表現怎么啦!我認為我不斷進步!”
我說:“你一再違反學校及班級紀律,還說表現好!”
他說:“我一方面在違反紀律,但另一方面我在不斷改,你看我違反的紀律有重復的嗎?”
我一愣,仔細一想,他從下學期開始大大小小違反紀律的現象確實不少,但總的來看,重復的的確沒有。流行歌曲不準在課堂上聽,不聽了;作業要交,也交了,并且有一次還多寫了一份試卷拿給我批改,可惜我沒及時鼓勵他一下;遲到的現象也少了;自習課講話也好多了;脖子上戴的項鏈也拿掉了。確實有進步,但不同類型的違紀問題卻仍然在出現。
我那一刻竟不知道是他錯了,還是我做得太過分了。他有很多缺點、錯誤,但他確實在改,但究竟改正到怎樣的程度,我才能認可他呢?我是不是剝奪了他改正缺點的權利,而把他推向了全班學生的監督譴責之下,讓他無地自容呢?他是在狡辯,還是真的在進步呢?我為什么看到他目前的問題而把他以前所有的功績都否定掉了呢?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從那次課堂上公開批評以后,他冷靜多了,他認為自己在同學面前很沒有面子,也對我疏遠了。后來,他做的一些事情越來越隱蔽,但我盡量不和他正面發生沖突。
在以后的教學實踐中,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準則:給學生改正缺點的機會,尊重學生改正缺點的權利,要持之以恒地幫助他們,在他們改正缺點后及時肯定鼓勵,千萬不能新賬老賬一起算。
社會關系紛繁復雜,作為社會的人,不可能一生中不犯這樣那樣的錯誤。或者說當社會規則越來越細化的今天,人們無意或有意地觸犯規章制度的事情,總是時有發生。學生是在成長中的社會的人,他們對社會規則的認識和接受是有一個過程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不斷形成;在這個過程中,社會性對自然性的控制與制約的程度不斷加強;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逐漸融入這個社會;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行為需要不斷地被引導、修正,才能完善發展。作為一名教師,應用變化發展的眼光來看待學生成長中的每一天,不能求全責備,不能以偏概全,不能以今天的問題否定昨天的成績和明天的輝煌。
(江蘇省邗江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