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川端康成是日本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是一個唯美主義者,通常被人們稱為新感覺派的代表,川端康成的創作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作家本人對世界的“悲觀”認識,其最終也以自殺結束了自己的一生。但我認為川端康成還有其另一面即反映事物美好的一面,雖然這種反映有時依舊夾雜著悲觀、厭世的情緒,但它畢竟說明了作家渴望“美”、追求“美”的創作傾向。川端康成的作品在真實中有虛幻,在虛幻里有真實,搖曳著孤獨而輕輕的哀傷,映寫出人間的奧秘。
關鍵詞: 哀婉 美麗 圣潔 孤獨
一、創作背景
川端康成的童年沒有感受到人間的溫暖,相反滲入了深刻的無法克服的憂郁、悲哀因素。川端康成成人之后一連接觸過四名名叫千代的女性,對她們都在不同程度上產生了感情,與其中一位訂了婚,但不久女方又撕毀了婚約,這給他的心靈留下了久久未能愈合的傷痕。川端康成早期的創作如《林金花的憂郁》、《南方的火》等,歸納起來主要是描寫孤兒的生活,表現對已故親人的深切懷念與哀思,以及描寫自己的愛情波折,敘述自己失意的煩惱和哀怨。這些小說構成川端康成早期作品群的一個鮮明特征。這些作品所表現的感傷與悲哀的調子,以及難以排解的寂寞和憂郁的心緒貫穿著他的整個創作生涯,成為他的作品的主要基調。川端康成本人也說:“這種孤兒的悲哀成為我的處女作的潛流。”“說不定還是我全部作品、全部生涯的潛流吧。”
二、川端康成美學基本特征之一——物哀
日本傳統的美學觀念,基本精神是“幽情”,即認為:“在人的種種感情中,只有苦悶、憂愁、悲哀,也就是一切不能如意的事,才是使人感受最深的。”(本居宣長《玉小節》)因而也是美的。
日本四面環海,籠罩著古雅幽靜的美學氛圍。富于變化的綺麗風光,使日本民族養成了溫和纖細的心理以及對大自然敏銳的感受。平安朝那種激蕩人心的“幽情”,人生不如意的“感嘆”以及平安貴族行將就木的“哀感”,逐漸孕蓄著濃郁的日本民族古典美的神韻,于是,“平安朝的風雅,物哀成為日本美的傳統”。而川端康成繼承了這種源遠流長的日本文化的精髓,他甚至認為:“日語的悲哀這詞同美是相通的。”(《不滅的美》),川端康成站在一個純粹的男性立場,洞穿并且自由出入女性的身心,在他的作品中駕輕就熟地安置女性。川端康成的作品離不開女性,他用哀婉、細膩而生動的筆觸,敘述了一系列女性的命運、生活。在川端康成的筆下她們是美麗與悲哀的結合物。在他的作品中描寫了眾多善良的下層女性,常常把她們的悲哀和純真、樸實聯系在一起,表現了最鮮明最柔和的女性美,沒有一點虛偽的成分。這種美有時表面上裝飾得十分優美、風雅,內在卻蘊藏著更多更大的悲傷的哀嘆,帶著深沉而纖細的悲哀性格,交織著女性對自己悲哀境遇的悲怨。作家在這一基礎上,將自己的同情、哀憐融化在對象的悲哀悲嘆的朦朧意識之中,呈現出一種似是哀憐的感傷狀態。這是人的一種最純真的感情的自然流露。
三、作品分析
1.美麗與悲哀
在《美麗與悲哀》這篇小說中,男性與女性之間是一種征服者與被征服者的關系。小說中31歲的有婦之夫大木獲取了16歲少女音子的愛情,使她在17歲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女嬰,音子先是沒能看到嬰兒稍縱即逝的生命之火,接著是愛情的破滅、自殺未遂、精神崩潰。大木剝奪了音子的純潔,也打亂了她的一生,但大木并不以為然,他將這段經歷寫成小說,起了一個平凡的書名,因為這對他來說這只是平凡的故事。更為殘酷的是他讓妻子文子為自己打字,將妻子變成了一臺被操縱的機器。那篇浸透了兩個女人的痛苦和屈辱,送走了兩個生命——音子早產的嬰兒和文子流產的胎兒的小說,卻大獲成功,暢銷數載,不但資助著大木一家的生活,還給妻子添置了衣物。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文子在大木名利雙收的快樂中竟然緩解了傷痛和嫉妒,以丈夫的背叛為代價換來的衣食也居然沒有使文子感到更深的侮辱。大木憑借《十六七歲的少女》而名利雙收,他征服了兩個女人,這兩個女人在飽經磨難之后依然深愛著大木。作品中的男主人公大木無疑是自私冷酷的,而文子和音子對大木的愛、對大木的奉獻卻是無私的。她們那種為無私的奉獻所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川端康成把文子和音子的寬容、忍讓乃至依附性捧為美德。在創作中川端康成已經無意識地將自己作為男性的自私投射到字里行間,他極力保護男性的形象和地位,這也是他作品中的不足之處,但同時也使他的作品與眾不同。正因為如此,我們在讀川端康成作品時,深深地為他筆下的女性嘆息、哀怨,那些女性的美是哀絕的、感傷的。
2.圣潔與卑微
在川端康成的文學世界中,處于底層的常常是女性。比如在《伊豆的舞女》中,男主人公是舊制一高的學生,在當時社會中是出類拔萃的人物,而女主人公是舞女。小說給人的最初印象是一篇優美動人的故事。但深入閱讀就會發現男主人公與舞女的地位并不平等。如:“我”和舞女一起走在鄉間小徑時,舞女總是跟在“我”身后,保持不到兩米的距離。這兩米的空間暗示出男女主人公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大家發現了泉水,姑娘們都站在泉水周圍等著讓我喝未被攪渾的干凈水,而“我”卻欣然接受。一路上“我”都坦然地享受著舞女的伺候:爬到山顛,舞女跪在地上彎下身子給“我”拍去身上的灰塵;“我”要離開房間,舞女就搶先走到門口,替我擺好木屐。像這類自上而下傾注感情的戀愛模式可以說貫穿于川端康成文學的始終。在這篇小說中川端康成塑造了一個個身份卑微卻純潔美麗的少女。
在川端康成的另一部作品《睡美人》中被催眠的年輕姑娘們就是這種地位的典型代表。小說主要描寫了一個幾乎喪失性機能的67歲老人江口,先后5次來到一家奇異的賣春屋——睡美人俱樂部,與六個服食安眠藥的少女同寢。少女們在喪失知覺的狀態下,被老人愛撫。日本一位小說家在《川端康成的傲慢》中說:“我從這篇作品中體味到的是對于女性無法言說的侮辱。”
但如果我們深入思考,就會發現川端康成在行文時始終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些姑娘的圣潔,力圖展示她們的純真可愛,以求達到女性美的永恒。他將極其易于滑入色情泥潭的題材處理得非常含蓄、潔凈。文中既沒有粗野的動作,也沒有露骨的語言,老人只是在寂靜和黑暗中通過模糊的視覺、觸覺、嗅覺和微弱的聽覺無聲地從遠逝的人生歲月中追尋曾經擁有的活力,享受一種虛無飄渺的純精神的快感。因此,盡管姑娘們被剝奪了反抗能力,卻保全了純潔之身。川端康成塑造的女性形象大多是卑微與圣潔的結合物。川端康成文學中的女性總是處于一種比男性略低一等的地位,而男性則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女性。在川端康成心中,女性是美的化身、藝術的化身,是他一生所追求的目標。川端康成這一矛盾的心理使得他塑造的女性也充滿著矛盾,他筆下的女性是美麗而純情的,但她們的地位又是卑微的,命運是坎坷的。川端康成在行文的時候很好地把握了這一矛盾,從而體現出一種別出心裁的藝術美。
3.自然美與精神美的融合——《古都》
提到川端康成一般都會想到他的三部杰作——《雪國》、《古都》,還有《千羽鶴》。而《古都》這部作家自認為“我自己在這之前從未寫過如此奇妙的作品”,堪稱日本文學中的絕唱。我們不得不為《古都》中的自然風物美、心靈余情美而震顫。這部作品以對兩株紫花地丁這一極富象征意味的對象描寫開頭,講述了生活在日本人視為精神故鄉的京都的一對失散后重逢最后又分離的兩姐妹的充滿淡淡愁緒的戀情故事。
我們可以隨著作者的筆觸去感受日本的自然美與情趣風情,去尋訪京都的古跡、去領略盛大的日本傳統祭祀。小說一開始就寫花的開放。(“啊,今年又開花了。千重子感受到陽光的明媚。”)平安神宮的櫻花、嵯峨的山竹林、北山的圓杉以及盛大的祀園會、時代祭、大字篝火的展開,兩位美妙動人的少女形象,連同她們不幸的身世、至美的人情也出現了,自然美與精神的余情美水乳交融,而故事整體上流露著談談的愁韻。特別是結局,在一個細雪紛紛揚揚、停停下下的夜晚,苗子和千重子緊緊地抱在一起。(“翌日早晨,小雪還在霏霏地下著,這是一個寒冷的早晨。千重子抓住紅格子門目送苗子遠去。苗子始終沒有回頭。在千重子的頭發上飄落了少許細雪,很快就消融了。整個市街還在沉睡著。”)小說流露出來的那種哀愁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感傷,這種哀愁又寄托了日本傳統的“物哀”美感。正是在這種“哀”中,我們才體會出了川端康成文學的那種與眾不同的婉約之美。
結束語
川端康成所經歷的那一系列喪事、孤獨、失戀以及種種人生創傷決定了川端康成性格,形成了其悲觀虛無的人生態度。他以自己的人生體驗感悟到一種“日本自古以來的悲哀”,川端康成把“日本式的哀愁”當作一種傳統的美,這既與他的心境符合,也與他的審美觀念符合,更構成他文章的內在要素——哀婉之美。川端康成文學的獨特的美仍在敲打著我們每一個讀者的心,那充滿著詩情畫意淡淡的哀絕的美是川端康成文學的一個永恒的話題,是川端康成文學永存的生命源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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