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提“垃圾論文”

2008年12月9日，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公布了最新的科技論文統計結果。根據SCI（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統計，2007年中國科技人員發表科技論文9.48萬篇，占世界份額的7.5%，排在世界第3位，僅次于美國和英國。在論文數量增加的同時，論文的影響力也在躍升，1998年至2008年8月，我國科技人員所發表的57萬篇論文共被引用265萬次，排在世界第10位，比2007年對等統計（1997年至1998年8月）時的結果提升了3位。平均每篇論文被引用4.6次，盡管仍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日本的篇均被引次數迄今也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但也在不斷提升。這些數據公布后，一部分人感到歡欣鼓舞，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部分媒體人員）認為，既然我們的論文被引位次（第10）低于論文數量位次（第3），篇均被引數的位次（在論文最多的14個國家中名列第12）更低，就說明我們已經發表的論文有大量屬于“垃圾論文”。我認為，如此簡單化地得出結論有失偏頗。

有人認為，論文發表后長期沒人引用，這種論文就是“垃圾論文”。我覺得，垃圾論文肯定是存在的，但不要輕率地將長期未被引用的論文都歸為垃圾論文，也不要動輒指責別人發表“垃圾論文”。主要原因有三：

文獻引用上存在著“睡美人”現象

童話中的那位公主沉睡多年，是多情王子的一個吻，才使她蘇醒過來。文獻引用也有類似睡美人的情形。最典型的例子是，L.J.Romans發表于1986年《物理學快報》B輯上的關于超引力的論文，到1995年才被《物理評論快報》所引用，隨后出現引用高峰。這就好像睡美人醒過來了，她不僅沒有死，而且洋溢著青春活力。另一個人們熟知的例子是，孟德爾發現的遺傳規律被埋沒了35年才引起重視。若是輕率地使用垃圾論文概念，孟德爾的論著早就被扔入歷史的垃圾堆了。

論文未被引用不一定是因為質量差

論文不被引用至少有兩大原因，一是太差，不值得引；二是論文含有的思想太超前，別人尚未認識到該思想的價值。我對自己論文的被引情況做過分析，結果發現：被引次數較高的并非是我本人認為創新性較強的論文，而是選題屬于當時熱點的文章（例如“數字鴻溝”）。某些文章，一旦有人引用了第一次，就起到了示范作用，于是源源不斷地被引了。而我自以為很有見地的文章，經常是“養在深閨人未識”，根本沒有被引用過或者被引量很低，這是我深為遺憾的。因此，輕率使用垃圾論文的說法，就容易把見識超前的論文也一棍子打倒了。

事實上，歷史教訓告訴我們，輕率給一個事物戴上“垃圾”的帽子是短視的行為。生命科學上曾有“垃圾基因”的說法，而現在知道了：垃圾基因根本不是垃圾，而是寶貝，它們有很重要的功能。還有報道說，所謂“垃圾基因”，其實對物種進化都有影響。

從低質量東西起步是比較正常的

我們往往把低質量的東西看成“垃圾”，而沒有看到事物從低質量發展到高質量需要一個學習過程。例如，與著名文學期刊《收獲》、《十月》、《鐘山》等相比，中學生自辦的文學小報（甚至只是文學墻報）自然只夠得上“垃圾”的水平。可是，在這樣的小報上發表作品，也培育了作者的自信心，激發了他們的創作熱情。未來的文學巨匠也許就誕生于此，也許他們就是從文學小報起步的。同理，有人把“核心期刊”之外的所有期刊都看成“垃圾期刊”也是不妥的。有多少人平生第一篇論文就發在高影響因子期刊上呢？首先在一般期刊上發表水平一般的論文，在很多人的職業生涯中是個重要的里程碑事件，以后他們會逐漸成長的。只有那些只要作者交版面費就給予發表、完全不顧來稿質量的個別雜志才是真正的垃圾雜志。

有些作者自己都知道所投的稿子一文不值，他們不過是為了混職稱而寫文章發文章，這樣的論文才是不折不扣的垃圾論文。這樣的垃圾論文當然要反對。但是，我們一定要避免用“垃圾論文”這根大棒來打擊一大片。想當年，“投機倒把”這個說法，把很多做小買賣的良民都給收拾了，多么“左”，多么可怕。牢記歷史教訓，我們也應該慎提“垃圾論文”。

（作者單位：中國科技信息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