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記老朋友”,這是周總理終生恪守的處世準則、做人規范。既然“哪怕他一生中只做過一件有益的事情”我們也不應忘記;那么,對于那些勛勞卓著、治績輝煌的負責干部,那些赤誠相與、肝膽相照的黨外朋友,當他們陷入逆境之時,還能坐視不顧嗎?為此,十年動亂中,盡管他自己也處境艱難,且重病纏身,還是盡最大努力,保護了大批黨內外的高級干部與知名人士,體現了一片革命真情,留下了許多動人佳話。
在紅衛兵破“四舊”、亂抄家、亂揪斗的狂潮中,許多民主人士首當其沖,大難臨頭。他們大都是與中共長期風雨同舟的老朋友,為民族解放事業作出過很多貢獻。周恩來日夜操勞,多方奔走,幫助他們擺脫困境。他把在上海遭到沖擊的宋慶齡先生請到北京,并指派他的保衛人員擔任安保工作;下令上海有關部門立即修復遭到破壞的宋家墓地;指示人民出版社重印《孫中山選集》,并親自為新編的《宋慶齡文集》題寫書名,以安慰在精神上飽受創傷的宋慶齡副主席。
1974年,住院治療中的周總理,得知傅作義生命垂危,不顧醫生勸阻,仍然親自前往醫院探望。總理拉著傅先生的手說:“您對和平解放北平是有功勞的。”處于彌留之際的傅作義,聽了這一番話,心情十分激動,眼里閃現著晶瑩的淚花。1975年8月24日,周總理拖著虛弱的病體,在北海公園散步,面對澄碧的湖水,長時間地凝望、沉思,然后轉身向隨行的醫護人員問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今天是老舍先生的忌日!” 九年前的這一天,人民藝術家老舍先生不堪“造反派”的污辱和毒打,投湖自盡。周總理聞訊后,異常痛心,滿腔憤怒地跺著腳說:“把老舍先生弄到這步田地,叫我怎么向社會交代呀?!”深為沒有保護好老舍自責。事發后第五天,他便親自起草了一份應予保護的干部名單,經毛主席批準,使一大批有功于人民的重要領導干部和愛國民主人士免遭迫害。
解放前,著名經濟學家馬寅初因抨擊官僚資本主義而被逮捕,周恩來四處奔走,將他營救出來。但蔣介石不準他出任公職、教書、講演和發表文章,以致生活十分困苦。周恩來指示重慶《新華日報》全文刊載馬寅初的著作《中國工業化與民主》,并致送最高稿酬,一時在國統區知識界傳為佳話。1957年,馬寅初因發表《新人口論》,被批為“中國的馬爾薩斯”,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康生等人要把他劃為右派,周總理出面回護,使他得以幸免。1972年,九十高齡的馬寅初患直腸癌,經總理親自批示,及時施行手術治療,使其身體基本康復。而正是這一時刻,總理本人也不幸罹患癌癥,卻因未能及時治療,留下了后患。馬老從他與周恩來的幾十年交往中,由衷地作出評價:“周恩來是最得人心的共產黨員。”
周恩來多次強調,要幫助黨外朋友解決具體實際問題。他曾親自為宋慶齡、郭沫若、沈鈞儒、馬寅初、馮玉祥等愛國民主人士祝壽;親自安排為司徒美堂先生制備衣物,以抵御北京寒冷的天氣;為齊白石老人整修庭院;為老舍先生裝修地板、求醫治病……許多民主人士感動地說:“周總理不愧為‘周’總理!真周到。”老舍夫人胡絜青說:“總理善解人意,他懂得尊重人。在與演員合影時,大家出于尊重,把中間位置留給他,他卻總是讓給那些老藝術家。在他身上,你永遠找不到強加于人、強迫命令、‘我說了算’的感覺。他永遠是用商量的口吻同你說話。他對文學藝術上的一些見解,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不接受也不要緊。這就是周總理。所以,在文藝圈子里,他的朋友最多。”
周恩來長期主持我黨的統一戰線工作,建立了特殊的歷史功勛。他在同黨外人士交往中,一貫襟懷坦白,輸誠相與。他說:“對黨外人士要真誠和藹,不要虛偽。只有把對方當作朋友,人家才會把你當作朋友。”他提倡共產黨人要敢于交畏友和諍友,“要尊重人家的意見,讓人家把話講完,使黨外人士在各種場合都敢于講話,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以自己的人格力量,影響、教育、團結了廣大民主人士。許多黨外朋友都把他視為披肝瀝膽、最堪信任的知己,使中國共產黨在統一戰線中具有強大的號召力、凝聚力、親和力,使各方面的盟友在潛移默化中接受共產黨的主張,做到同甘共苦,并肩前進。
周恩來的品格帶有濃重的倫理道德色彩。他待人處事,政治交往,富有人情味。在革命戰爭和路線斗爭年代,他那不可多得的儒雅謙和的人文意蘊、同情心理,驅散了那種“冷面無情”、“只問目的,不擇手段”的慘淡色彩。他的人格連著事業,連著生活,連著人心。
凡是同周恩來有過接觸的中外人士,不管立場、觀念如何不同甚至對立,都會不由自主地為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所折服。人們深深地體會到:他的人格力量,不僅成為民族的認識、歷史的認識,也已成為世界的認識。作為一種精神力量,它超越了意識形態、超越了國界、超越了時空,與世界文明交融互匯。英國著名傳記作家迪克·威爾遜說:“周恩來是中國‘上層社會’中的一個人,不僅在中國大陸,甚至在臺灣、香港,以及其他國家,普遍受到非中共人士的愛戴和崇敬。”
(摘自《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