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然后前行

對很多人來說，2008年的冬天要比往年更冷一些——至少是在心理上。源于美國華爾街的金融海嘯正在影響著中國經濟，出口創匯型的企業遭遇寒流，南方的很多農民工被迫提前返鄉；與此同時，數百萬大學生面臨著更加嚴峻的就業壓力。“擴招”曾經讓這批孩子和他們的家長感到輕松——上大學終于不再那么難了。他們以為這樣可以免除人生中的些許艱難，可是他們哪里知道，人生的艱難從來都是無法躲避的，當初輕松上大學的孩子們現在不得不在瑟瑟的寒風中祈禱前程，尋找就業崗位；還有更多的人，他們雖然有工作崗位，但是在經濟寒流襲來之際仍不免惶恐，不知道明天究竟會怎樣。

這些還都是只是表面現象。深層的問題是，在經歷了30年改革開放的高歌猛進之后，在我們的經濟生活有了長足發展的同時，我們社會的整體結構需要進行必要的調試。中國30年的經濟騰飛取得了舉世曙目的成就，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我們必須承認，經濟的快速發展也掩蓋了不少問題。我們的經濟結構還不夠合理，產業鏈條還比較脆弱，國內消費市場尚欠完善（大城市的消費已然向歐美看齊，而廣大的農村市場還處于蟄伏期），經濟的核心競爭能力還比較薄弱，經濟發展對國外市場的依賴程度較高。與此同時，社會保障制度還不健全，金融體系有弱點，民生事業做得不夠扎實，花拳繡腿不少，真實功夫欠缺……這些都讓我們在遭受世界性經濟危機的同時也深感自身單薄。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也必須正視：中國人的文化思維和心理結構也需做重大調整。改革開放所釋放出的經濟能量，讓很多中國人習慣了鶯歌燕舞、春華滿枝，他們視賺錢、加薪、升遷為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很多人的經濟夢想迅速膨脹，而他們的心靈可能還遠遠不夠博大。缺乏悲憫情懷的心注定無法搭載著巨大的財富衛星上天；沒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注定會在權錢交易的暗河中觸礁沉沒。正因為這個原因，美國的比爾·蓋茨在2008年以“裸捐”之舉完成華麗轉身，他從前世界首富變成了當今第一慈善家，這種轉變所詮釋的，無疑是財富與慈悲的血肉聯系。而在中國，首富黃光裕在2008年黯然落馬，身陷囹圄。二者的差別，哪里是財富本身所能解釋得清楚的？“義利之辨”向來就是中國文化的一個重大命題，在西方，財富“是實現靈魂救贖的手段”亦屬新教倫理的題中之意。可在當下的中國，有多少人能深深地領悟這其中的玄奧？即便能在理論上認同，又有多少人肯于認真實踐？

我衷心希望，2008年的冬天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拐點。這一年對中國人來說是極不平凡的一年。南方雪災曾阻礙了無數人回家團聚的夢，“5·12”汶川特大地震奪走了8萬多同胞的生命，北京奧運會的成功舉辦又贏得了世界的廣泛贊譽，還有甕安群體事件、三聚氰胺事件以及歷次礦難……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兒童奶粉中的三聚氰胺，毒害的豈止是兒童的腎臟，那分明是一些人利欲熏心的明證；一次次的群體事件，沖擊的也不僅僅是政府的辦公機關，它表明干群之間、官民之間甚至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系已然出現汛情……

我們當然不能只看到黑暗。大地震讓人悲傷，但是，在大災難面前，國人的愛心如潮水般涌動，人性的光輝在災難的磨礪和淚水的沐浴中得到了升華。這一點，我們在北京奧運會志愿者和震后災區志愿者的身影中亦可得到印證，他們默默奉獻的汗水是一顆顆純凈心靈的閃光。志愿者在2008年以一個群體的形象亮相，此事的精神導向比他們所做出的那些成績更令人難忘。我們有理由相信，人心中向善的力量正在增長，而這恰恰是我們走過冬天、期待春暖花開的信仰。

我希望，在遭遇經濟寒潮的冬天，我們的社會能夠進行一次全面體檢，這事關經濟，更事關人心。在揮別2008年之際，我們每個人也應在心中做一次精神體檢，因為心安與否直接關系著我們的幸福指數。

那就從銘記與揮別開始吧。請記住所有的輝煌和笑臉，時代的進步會在輝煌的成就和欣慰的笑臉中得到充分印證；請記住所有的卑微與抗爭，生命的頑強會在一次次卑微的堅守和抗爭中走向成功；請記住所有的傷害與付出，傷害能促使我們反思，付出會讓我們收獲快樂；請記住所有的刻骨銘心，請記住所有的旌旗搖蕩，請記住每一次真誠的心跳，請記住每一次愉悅的呼吸……所有的這一切都是2008年對我們的賜予和磨礪，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歲月對我們的回饋和考驗。

而我們所能做的，唯有接受和擔當。接受之后，我們心安；擔當之后，我們堅強。然后，我們才會從容自信地站在2009年的地平線上，向2008年揮手道別。道別之后，堅定前行，前行。

前面，又是一個新的春天。

（作者單位：濟南時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