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早些時候,我去西班牙,搭乘的是芬蘭航空公司的班機,經赫爾辛基轉機,飛馬德里。從赫爾辛基起飛后,我一時無聊,看屏幕上的飛行地圖,忽然想起應該找找冰島在哪里。因為我要出一位冰島作家的小說。
這個人叫阿諾德·英德里達松(Arnaldur Indrieason)。 我是因為他獲得2005年度英國犯罪推理小說最高獎金匕首獎而注意到他,在網上找到他的冰島出版社艾達(Edda),寫信去問。果然,負責版權的瓦拉很快回信說這位作家的版權由他們代理。于是我們就買下他的兩部獲獎推理小說《污血之玷》和《墓地的沉默》版權,還順帶把臺灣版權代理人譚光磊介紹給她,最終由他牽線搭橋,把繁體字版權賣給了皇冠出版社。
我和瓦拉相約在倫敦書展見面。她是一個非常純樸、友善,總是樂呵呵的中年婦女,顯然她為能把阿諾德·英德里達松介紹給中國大陸的讀者而感到非常自豪和高興。我記得在版權中心的桌子上她那爽朗的笑聲。辭別時,她還送我一小瓶冰島白酒。
2007年夏天,我約她在法蘭克福書展見面。她回信說,過去一段時間她患上一種很少見的關節病,渾身疼,行動不得,恐怕要無緣見面了。我在網上查到這種病用中醫針灸挺有效,趕緊告訴她。她回信說,許多國際出版人也像我一樣寫信、寫電子郵件、寄明信片慰問她,給她出主意,她感到非常溫暖,說她也聽說針灸可能有效,已經找到一位中醫在治療,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好起來。
不久,瓦拉來信說,為了慶祝英德里達松在艾達出版社出版十周年,出版社要在法蘭克福書展期間舉辦一個Party,邀請世界各國出版他作品的出版者參加,屆時她如果身體恢復得好,也可能參加。
這個聚會就在美因河畔一條巷子中的老式餐廳舉行。那天,我一走進餐廳,迎面就看到瓦拉和她的幾個同事。幾個人正為即將到來的客人準備著小點心,并在墻上掛起英德里達森的照片等招貼畫。客人們陸續到來,光磊和皇冠負責版權的莊靜君小姐以及幾位臺灣出版界朋友也在。作者英德里達森帶著他的妻子也來了。瓦拉分別給大家介紹。我的第一感覺,這是個有些沉默或者說不善言辭的北歐漢子,健壯,但又有深邃的眼神和作家的底色,眼神中似乎有些悲天憫人的感覺。近年來,他的作品在歐洲各國和北美越來越受歡迎。法國的暢銷書排行榜上一度出現過前十名中有四部是他的作品的奇觀。
2008年5月,《污血之玷》(宋嘉喆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先出版。《污血之玷》冰島文原名Myrin,意為“沼澤地”。美國版和英國版出版的時候,出版社分別另換標題,一為Jar City,一為Tainted Blood。所謂Jar City,就是某些醫學機構用容器保存人類器官的地方。中譯本最終從翻譯的角度考慮,選擇后一個的意思。
2006年,冰島政府資助電影機構將這本書拍成一部電影,上演后席卷了冰島電影最高獎六項大獎,并代表冰島參加2007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角逐。巧的是,就在中文版剛出版的時候,我在2008年上海國際電影節的排片表中看到這部電影(被譯為《如甕之城》/《冰島犯罪現場》)。而在海峽對岸,它也出現在2008年臺灣金馬影展上。
要說推理,這部小說的懸念并不強,很容易猜到兇手。然而,冰島大學歷史系出身、當過記者的作者顯然并不意在制造懸念,而是要穿過歷史的迷霧,抨擊或者反映冰島這個人口只有30萬人的封閉孤島上的種種社會弊端和冰冷現實:警察濫用職權、包庇罪犯、家庭暴力、女性遭受壓迫、人際冷漠,還有因為人口稀少封閉而造成的遺傳問題……
這種感覺在我編《墓地的沉默》(陳文心等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時候又得到了印證。《墓地的沉默》中遭受丈夫虐待的妻子與三個孩子之間的生活、情感描寫極為細膩、感人,催人淚下。
在我看來,正是作者筆下這種對女性遭遇的深切同情、對弱者的悲憫情懷,使他的作品超越純粹的犯罪、推理小說范疇,令人肅然起敬。
聽光磊說,臺灣皇冠出版社計劃在09年4月出版繁體字版英德里達森作品。希望有一天,能請作者來中國,和他更深入地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