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長恨歌》是一首蘊涵深刻、耐人咀嚼的千古絕唱,對其主題的理解和思考,從它問世以來就一直存在著分歧,有多種觀點。本文把《長恨歌》的主題思想理解為一個具有相對獨立性的多重主題的兼包互容、相輔相成而又合為一體的有機統一整體的思想體系,從愛情與人生兩個角度把握《長恨歌》的主題,分別把《長恨歌》看作愛情悲劇、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悲劇加以評述。
[關鍵詞]《長恨歌》;愛情悲劇;人生悲劇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09)01-0092-02
白居易的不朽杰作《長恨歌》,自問世就萬口競傳,造成“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 的轟動效果,甚至連歌女也以因能“頌得白學士《長恨歌》,豈同他妓哉” 而自抬身價。然而,正因為《長恨歌》是一首蘊涵深刻、耐人咀嚼的千古絕唱,而非直率淺陋的平庸之作,對其主題的理解和思考,從它問世以來就一直存在著分歧,成為文學史上的“斯芬克斯之謎”。千百年來,文人、學者不斷地猜測、討論、求索,至今仍爭論不休。主要觀點有諷喻說、隱事說、愛情說、雙重主題說、感傷說、自傷說等。
《長恨歌》主題的爭論,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作品內容涵蓋深廣,表達含蓄蘊籍,從而有可能導致對主題的多種理解。
全面客觀地把握作品的主題,“既要考察構成作品主題思想的客觀因素,亦即文學同現實生活的聯系;又要關照到構成作品主題思想的主觀因素,即作家的創作思想和世界觀對形成作品主題的制約和影響;同時,還必須服從文藝作品的形象性這一本質特點,力求通過對作品的情節及藝術形象的關照和體驗,全面準確地把握作品的主題;切忌脫離生動直觀的藝術形象,拋開作品的情節結構,用一般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及概念化的邏輯語言,對作品的主題作簡單化的概括與抽象”。 本著這一原則,筆者把《長恨歌》的主題思想理解為一個具有相對獨立性的多重主題的兼包互容、相輔相成而又合為一體的有機統一整體的思想體系,從愛情與人生兩個角度把握《長恨歌》的主題,分別把《長恨歌》看作愛情悲劇、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悲劇加以評述。
一、愛情悲劇
誰也不能否認,《長恨歌》是一曲愛情的悲歌。李隆基是那樣深愛著楊玉環,可就是因為他投入的感情太多、太熾烈,以至不愿分心去處理政務而導致了政治腐敗;正因為他無限度地賞賜愛妃及其家族,又導致了對民眾的殘酷盤剝;正因為他與楊玉環情投意合、如膠似漆,才會沉溺于歌舞聲色……他的愛毀滅了他們的一切,包括他深愛的貴妃。楊玉環也深愛著李隆基,可她付出的愛越多,李隆基就越沉溺于愛河而無心朝政;正因為她能歌善舞、多才多藝,才使同樣才華過人的李隆基對她更為欣賞而沉浸于音樂和舞蹈的世界;正因為她受寵至深,李隆基才會對楊氏家族備加垂青……她的愛毀滅了她自己,她是被這熾烈的愛所引發的政治大火焚毀的。當愛情本身造成了死、造成了愛的毀滅,而悲劇的受害者正是悲劇的制造者,這難道不是愛侶最大的悲哀嗎?
作為人類社會生活一部分的愛情生活,不能不受到時代、階級出身、政治經濟地位的制約和影響。即使是至尊至貴的帝王后妃,也不可能為所欲為而不受歷史懲罰,那種超越時空、歷史條件、經濟地位等諸因素制約的永恒的愛情是不存在的。但是,這對于在愛中的情人們,卻不能不是最大的悲哀。白居易對這種現實深感不平,因為他自己就是迫于門第觀念而不得不與心愛的女子分離。所以,詩人在詩中極力渲染李、楊的深情,并舍棄了當時社稷動搖、政局危殆、生產荒廢、民生困苦的社會背景以及諸楊集團的種種惡行,淡化了社會實際需要,以突出李、楊之愛的真摯和圣潔。詩人不滿足于李、楊實際的愛情悲劇,而是用了很長的篇幅又構制出一個蓬萊仙境的神話,死去的楊玉環仍然那么忠于愛情,與人世間的李隆基相思相戀,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詩人對持久的愛情的向往。可情雖在,人難聚,又造成了更大的悲哀:“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這也是普天下所有追求美滿愛情而又被迫分別的有情人共同的悲哀!
白居易沿用歷史題材,以歷史人物為原型創作了《長恨歌》,當然不可能完全拋開歷史而面壁虛構。然而作為詩的主體和核心,它那富有悲劇意義的上皇悲念、方士尋覓、仙山寄語等則來自民間傳說,是不受歷史原型局限的。作品通過李、楊愛情悲劇的描寫,歌頌了愛情的堅貞與專一,傾訴了對他們不幸遭遇的深刻同情。同時,作品在客觀上也反映了中唐戰亂時代人們對美滿愛情的理想和渴求。因此,不可把文學作品中的藝術形象與其歷史原型混為一談。詩人的筆觸倘徉于“二人世界”,而沒有糾纏于歷史事件,才寫出了纏綿悱惻、動人心魄的愛情悲劇。
二、人生悲劇
不難看出,《長恨歌》中除了對李楊愛情悲劇的同情和感嘆,更包含著樂極生悲、人生無常的巨大悵恨。李隆基和楊玉環,處在榮華富貴的頂巔,然而富貴生慘毒,歡娛變死別,生出了無休止的精神刑罰式的思念。李、楊的身份是皇帝和貴妃,這在封建社會中可說是至尊至貴,應該享有絕大的自由。然而他們無法脫離當時的政治歷史環境去追求永恒的愛情。處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應負的歷史使命和社會責任——或是先天命定(如李隆基生于帝胄之家)、或是后天發展(如楊玉環的后妃之尊),否則,孤立、弱小的個體必將遭受冷酷、強大的現實世界的懲罰,這種懲罰有時甚至是毀滅性的。相反,為社會責任和歷史使命犧牲個人的美好追求不但是合理的,而且常常受到鼓勵、得到贊美。但從人類追求個性發展的角度來看,這種犧牲卻不能不是悲劇性的。因為,每一個有血有肉、有著健康心智的個體都有權利要求個性的正常伸展。人的天性總是追求著完美、幸福,總是力圖全面地認識客觀事物和自身,以擺脫不幸的現狀。但是,物質的世界按其本性來說又是永無止境、處在不斷的發展變化中的,這就注定了人類在這種永恒變化面前常常因為自身的局限和過失陷入巨大的悲哀之中。個體在被現實殘酷玩弄時是如此軟弱,人生竟是如此的艱辛和不如人意。人類所執著追求的理想事物或情感,往往求而不得、得而復失、失不復得,從而陷入無盡的悵恨和悲哀之中。“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正是詩人白居易對個體生命情感總是被迫服從于社會歷史進程的要求的人生悲劇的感嘆,一種對個體人生存狀態的無盡的悲憫和嘆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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