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澗(組詩)

清澗紅棗

也許是因為

一種太耀眼的黑

風靡大地

王母娘娘為了尋找

人間色彩的平衡

讓金童與玉女

在一條河的西岸

栽培一種果實的鮮艷奪目

使秋天的瞳仁里

有了一種耀眼的紅

這種紅

從山頭燃燒到山溝

從長發燃燒到胡須

從紅襖綠褲燃燒到青瓷花碗

從土炕燃燒到床墊

紅，大霧一樣迷漫著母親的軀體

鞭炮沖天

五顏六色的剪紙

在月光的窗紙上散發著濃烈的年味

這種紅

隨窗外大紅燈籠的亮光

喜笑顏開在豐盛的餐桌上

纖細的稚嫩的滄桑的寬大的掌心

被醇香的米酒

引誘得紅光滿面

一棵樹的茁壯

離不開手掌的愛撫

一種色彩的演變

離不開歲月的修剪

紅綠交叉間

我看見父兄們的影子

從瘦小

逐漸變得高大起來

清澗石板

不知何時

一塊平展展的藍天

在澗水清澈的地方

悄然出土

并被純樸的民歌

一路傳唱下來

在鄉下

石板的光芒比太陽更明亮

這種亮光從窯洞一直延伸進高樓

使五彩繽紛的城市

多了一份鄉下女人的

清水芙蓉

其實這些硬脊梁的家伙很厚實

一如厚實的陜北漢子

他們在被城市青睞時

也被城市里的女人一見鐘情

女人們對石梳妝

鏡子里 一個人的嫵媚

以及身邊的日子

通體透明

扎著長辮子的紅布衫

依舊提著筐筐上山挖苦菜

只是腳夫們不再趕牲靈

他們把一塊一塊的石板

當作一塊一塊的煤

賺回一個又一個

香噴噴的微笑

清澗道情

一種聲音

一種從大唐道教里流淌出的聲音

隨千古黃河的濤聲

一路而來

也許是乳汁太旺

也許是嫁接了唐代小草的氣質

一千余年的摸爬滾打

竟礪煉成一種經典

音樂不在峰巒間燃燒

羊肚子手巾們把西北風

當作最舒適的節拍

把每一個抒情的音符

連同那些潔白的羊群

放飛在如血的殘陽里

這些活蹦亂跳的鳥兒

使厚重的大山

鮮活如春

好日子盛開在山溝溝

宛然山溝溝里的山丹丹

這些從山里生長起來的歌聲

被南歸的大雁銜回

安放在故鄉撩人的風景里

高鼻梁們在用詫異的目光

大肆掠奪青山綠水時

也將道情這粒多情的種子

悄然冷藏在衣袖里

回家后

釀成一壇千年老窖

子孫后代贊不絕口

清澗粉條

詩仙的氣度就是不凡

他三千尺的瀑布

從唐朝一路奔流而來

一千余年的行程

依舊如此壯觀

銀河仍在蒼穹

可人間又生長起另一條銀河

光潔的膚色 堅韌的柔情

掛滿古銅色的臉龐

手時常愛撫著高粱與玉米

粗與糙的指縫間

瀑布在天地間大面積飛舞

游龍般的舞姿

驚起一大片

五湖四海的目光

銀河從天而降

可你的根卻不在天堂

深扎于土地的紅色里

你知道

走得再遠飛得再高

粗糙的手掌里

那根銀河般的情思

永遠牽掛著

故鄉的土窯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