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謝倫的散文,有一點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不好說得清楚,如果你試圖說出點什么來,則難以捕捉想說的東西。這種散文,跟許多流行的一本正經的散文很不一樣。
你就看這兩個短小的篇什吧,它寫了什么呢?瑣瑣細細,娓娓而談,沒有中心,筆觸游移,飄動,散漫,隨意。第一篇《這邊那邊》,寫一路回鄉上墳的過程,先寫朋友送“我”到吳店鎮后那些絮絮的話,寫家鄉清明節上墳的規矩,再寫天氣,去年的和今年的天氣之不同,由天氣再說到身上的衣服,以及妻子給“我”加衣,再說吳店鎮上的熱鬧,關于冥錢的時代變遷,再寫山坡上的野花,寫墳上掛的“花”,于是上墳,回家。——完了。這么瑣碎散漫,然而它始終吸引著人,飽含著生活的真切滋味,淡而不薄,散而不雜,實而不滯,一如生活本身的模樣。你覺得有味,但絕不輕松,你一定會感覺到什么,有點沉重?不太像,因為作者的筆端流露著大自然的明麗與人間的溫情;那么,奇妙就在這里了,正象植物的養分滲透在植株莖葉中一樣,這一點并不輕松的滋味就在這明麗與溫情之中流淌。看看最后這段關于墳上假花的話吧:“這樣也好,熱鬧些,好看些,益于視覺的愉悅,以免給自己留下過多傷感的機會。——畢竟,活著的人也都活得孤獨沉重不容易,不在外在的形式上寄托一下,沖淡一下,麻木一下,一旦勾起早已深埋的凝血親情,怕是支撐不住。”作者的心緒在這里一下子顯豁了,原來,前面那些絮絮的敘說,都像源泉一樣是這種心緒的來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