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瞑目的卡拉

孫新合

動物能戰勝強大的天敵，卻無法逃避人類的追殺。

當春風吹拂，殘雪消融，遼闊的草原成為所有動物的家園。

長頸鹿卡拉帶著自己的族人悠閑地漫步。作為首領，它絲毫沒有放松警惕，時不時向四周巡視，豎起耳朵聆聽甄別與天籟不和諧的聲音。要知道，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環境里，卻隱藏著無數殺機。不僅有老虎獅子要用它和族人來填飽肚子，還有更可怕的人類也虎視眈眈，同樣會帶來致命的打擊。

頭頂上那架美麗的犄角是卡拉的驕傲。它分出許多叉，透著深黑色的光芒。每只叉角都在柞樹和山石上認真打磨過，變得鋒利無比，猶如軍刀。現在，卡拉把犄角高高豎起，不停地擺動著頭部。所有的長頸鹿都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按照它所指的方向前行，那里有誘人的果實和涓涓細流。眼看家人能興高采烈地品嘗大餐，卡拉內心也充滿歡愉。

突然，卡拉嗅出空氣中彌漫起不祥的味道。是豹子特有的。沒有任何猶豫，它果斷威嚴地發出警報。對于這樣的場合，鹿群早已司空見慣，它們迅速分開向不同的方向奔跑。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的自救方式。極強的跳躍能力和斑斕的五彩外衣，能讓對手眼花繚亂而不知如何選擇進攻對象，最終因疲憊不堪而放過即將到手的獵物。

很慶幸的是，敵人只有一個。卡拉勇敢地迎上，但它卻沒有輕蔑對手的想法。大自然里，獨來獨往的“俠客”是最可怕的。它們多是更加兇狠且充滿智慧。因此，卡拉在提醒自己要冷靜。

花豹很快來到跟前，伸著猩紅的舌頭，眼里流露出駭人的狡詐的冷光，躬著身子，隨時準備發動進攻。卡拉沒有被嚇倒，它很清楚，花豹同樣懼怕自己鋒利的犄角。對方真正襲擊的目標可能是自己的妻兒或者親人。

想到這里，卡拉決定，引誘對方攻擊自己，這樣才能留下更多的逃生時間，讓更多的生命得以保全。它很快故作驚恐低聲“呦呦”叫喊，身子也蜷縮著朝后坐。花豹被假象迷住，發出震人心魄的吼叫，張大嘴巴射向卡拉的喉管……

卡拉需要的就是這個機會。它不慌不忙地盯著花豹的動向，高大的身軀急速彈起，猛然扭頭，那雙鋒利的犄角伸出去并猛然挑起。這個時候，它很興奮。它清楚地感覺到雙角刺入了花豹柔潤的身軀，還聽到皮膚破裂的聲音。

鮮血從空中灑落。花豹如同一片枯葉劃著弧形越過卡拉的脊背，重重地摔落在地。它失敗了，下場也很凄慘。肚子被犄角切開，心臟被扎破，斷裂的腸子掛滿卡拉的犄角。對于這些玩意，卡拉很厭煩。它用力擺脫掉，重新尋找到一塊松軟、干燥的泥土地，把犄角插進去，拔出來再插進去，直到犄角再次閃耀冷光。

驚散的鹿群很快聚集到一起，妻兒圍在它身邊不停地做親昵的動作，表示對它的敬佩。卡拉沒有理會，它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一個首領應盡的義務。它邁步到小溪邊飲水，伸著長長的脖子摘下幾顆誘人的果子。它覺得很累，需要短暫的休息。

黃昏降臨，卡拉緊張的心情得到暫時的釋放。現在最要緊的是帶親人找個安全可靠的地方，以便迎接同樣充滿危險的明天。

鹿群緩緩地向前移動，那些幼小的生靈沒有看到卡拉與死神搏斗的場面，不明白什么是血雨腥風。美麗的草原風景讓它們無限眷戀，好像沒有什么理由要離開。慢慢地，年滿一歲的公主莎拉落伍了。卡拉是個稱職的父親，它不會單獨拋下任何親人。發現這個情況后，它果斷帶著鹿群返回尋找莎拉。

年幼的莎拉此刻還在小溪邊嬉戲，完全不知道不遠的枯藤林中有個黑洞洞的槍口正瞄準著自己。卡拉憑借豐富的經驗迅速發現獵人對莎拉構成的危險。在大聲呼叫讓莎拉離開的同時，它很快迎著獵人的槍口奔去……伴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卡拉奔馳的身軀栽倒。子彈從頭部穿過，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莎拉很快明白一切，顧不上父親的傷勢，撒腿跑得無影無蹤。卡拉沒有一絲的埋怨，只要莎拉能健康成長，自己就滿足了。

血越流越多，卡拉的頭腦逐漸空白。這個時候，它才明白母親臨終時說過的話的含義：孩子，最可怕的對手不是老虎和獅子，而是離我們看似很遠卻實際在身邊的人類，他們對我們的侵襲是毀滅性的。但是，他們有朝一日會為自己愚蠢的行為而負責。母親也是倒在人類的槍口下。

卡拉死了，死得很不甘心。它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局?自己能戰勝強大的天敵，卻無法逃避人類的追殺。但是它相信母親的話，人類有朝一日會為自己愚蠢的行為而負責。自己雖死但是永不瞑目，要看著那天的到來。

(選自《東西南北》200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