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容蓉
小時是打滾在鄉村田間,那時似乎是會踏三輪的,每每牽了大媽的小三輪,溜溜地就往田間竄,遇著細細長長的田埂,就丟了三輪在路旁——反正也無人偷,放心得很——偶爾也甩了踢踢踏踏的小拖鞋,展開雙臂作鳥翼狀,搖搖晃晃于田埂之上,來來回回饒有興致地走,不厭其煩。
勞作于田間的老農們,亦或有時喜滋滋愉悅笑著的農婦,似乎都是認識父親的,每每指了我,樂呵呵地道:“那是阿飛家的女孩子。”遠遠地矗立著,抬著手臂,宛若田間的草人,頭上還扣一頂麥色的草帽。若逢此況,我停了腳步,放下伸展的手臂,恭恭敬敬,道聲“伯伯——們——好!”拖長長的音,然后“呵呵”地笑。深深的酒窩映襯著他們連連不絕的“好——好——好”的應答。還是來來回回搖晃著走,活躍的雙手多變化,時而平舉,時而雙臂撲打,時而食指中指伸開成V字形,貼于頭,作蹦兔狀(終是不敢真蹦的,還未站穩于那么細小的道上,哪敢不知天高地厚地亂跳),隨心所欲,表演于自己的舞臺上。
微覺累了,便找垛干草,遠遠地坐下,托著腮幫子,愜意地望向來來回回走過的那條道。老農們嫻熟地穿梭于田埂上。荷一把鋤,挑一擔草,嗓門響亮地哼出一種調調,厚實地腳板在軟糯濕潤的田埂上深深鑲上足跡,齊齊整整,一步一個腳印,深厚踏實,綿綿延向遠方。
夕下的殘陽還散著余光,迎著西半天微藍的光,微閉了眼,迷迷茫茫,暖陽微醺之間,道上行走的人漸漸和道兒混淆在了一起,襯著輕浮幾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