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也是一位偉大的教育家。朱熹在教育的宗旨、功能、途徑、教學方法等方面提出了系統的教育倫理思想。朱熹的教育倫理主張與實踐,不僅豐富和發展了傳統教育倫理思想,對于今天的教育事業亦有啟發和借鑒意義。
關鍵詞朱熹教育倫理
中圖分類號:G40文獻標識碼:A
1 朱熹的教育實踐活動
教育本身就是一項偉大的道德實踐。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同時也是偉大的教育家。他的學術思想是通過教育活動得以貫徹和推廣的。《宋史·道學傳》載:“熹登第五十年,仕于外者僅九考,立朝才四十日。”他的一生直接從事教育活動達40余年。從政的近十年中,每到一處,興辦書院教育,并親自講學。南宋書院的發達和理學的盛行與朱熹的貢獻密不可分。朱熹將學術與教育相結合,通過從事學校和書院教育活動來傳播理學思想。朱熹一生勤勉于興辦書院、傳道授業、著書立說、會友辯學、訂立學規、編定教材,其豐富的教育實踐體現了他教育倫理思想的“知”與“行”。
1.1興辦書院,傳道授業
朱熹興復白鹿洞書院與岳麓書院,親手創建寒泉精舍、武夷精舍、考亭書院等,并親自升堂講學。朱熹于淳熙六年(公元1179年),主持興復白鹿洞書院。通過修建書院房屋、籌措院田、征求圖書、聘師執教、招生等,使白鹿洞書院初具規模。紹熙五年(公元1194年),朱熹知潭州后,便在岳麓書院原來的基礎上修建、增廣學舍至百余間,還親手書“忠”、“孝”、“廉”、“節”四個大字于堂,岳麓書院經朱熹修復,大有發展,來學者曾達千人之眾。朱熹親自創辦的書院有三所,分別是乾道六年春在建陽寒泉塢其母墓旁修建的寒泉精舍;于淳熙十年在崇安武夷山建的武夷精舍;及于紹熙五年在建陽考亭創建的竹林精舍。竹林精舍后欽命將其改為竹林書院,并由理宗皇帝御書提寫。名地學者從游朱熹者甚多,朱熹弟子“得及門者四百六十七人,未及門而私淑者二十一人,一共四百八十八人”。豍朱熹不僅重視書院建設,還親自升堂講學,傳道授業。《朱子年譜》曾這樣記述:“先生窮日之力,治郡事甚勞,夜則與諸生講論,隨問而答,略無倦色,多訓以切已務實,毋厭卑近,而慕高遠,懇惻至到,聞者感動”,“前來聽講者極眾,座不能容”,可見朱熹當時講學之盛況。
1.2訂立學規,編定教材
朱熹在興復白鹿洞書院后,在總結前人辦學規條經驗基礎上,訂立《白鹿洞書院揭示》學規,提出教養、求學、修身、處事、接物之道。并把講明義理,道德修身作為書院的教育宗旨。朱熹也很重視教材的編訂,并親自編寫教學用書,注釋儒家典籍作為教材。他挑選出儒家經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等四部書作為書院的基本教材,并對這四部書作了簡明扼要的注釋,即《四書集注》,以后歷朝各代都以此書作為官定的教科書。朱熹還曾與呂祖謙合編《近思錄》,共輯周敦頤、張載、二程等人關于大體而切于日用之言,是后世閱讀《五經》的必要的階梯。此外,《詩集注》、《楚辭集注》、《通鑒綱目》、《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朱子語類》等,對后世影響也極其巨大。
1.3會友辯學,學術爭鳴
南宋與朱熹同時期的理學大師,有張栻、陸九淵、呂祖謙等。在思想上,他們雖有許多不同觀點,但這并不影響他們頻繁的學術交往,在私下他們是志同道和的好友。他們在學術上相互批評,相互吸收,曾多次在書院進行學術爭辯,首創書院的“講會”制度。
南宋乾道三年(1167)朱熹親自訪問主教岳麓的張栻,就《中庸》之義的“未發”、“已發”及察識持養之序等問題展開討論。彼此見解不同,討論十分熱烈,史稱“三日夜而不能合”。通過話難相辯,朱熹對張栻“性為未發、心為已發”、“先察識后持養”等觀點亦表贊同,曾嘆道:“荷敬夫(張栻)愛予甚篤,相與講明其所未聞,至幸,至幸!”豎朱張會講開啟湖湘學派與閩學派的交流,對兩學派的學術思想的形成和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
朱熹和陸九淵同為南宋哲學界巨匠。朱熹奉行理學,二陸奉行心學,意見有所不合。如在教育學生的觀點上,朱熹認為指導學生讀書首先要“泛觀博覽,而后歸之約”,陸九淵不同意,認為應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覽”。淳熙二年(1175),應“東南三賢”之一的理學家呂祖謙之約,朱熹與陸九淵、陸九齡兄弟會于鵝湖,就“為學之方”展開激烈辯論。這就是史上著名的“鵝湖之會”。朱熹邀請不同學派的人在書院集會講學,促進了古代書院“講會”制度的形成,開創了我國學術界和諧爭鳴之先河。
2 朱熹的教育倫理主張
朱熹的教育倫理思想是在他長期從事教育事業的實踐形成的。其豐富的教育實踐,一方面是他作為理學大師,傳播學術,踐行自己道德理想的過程;另一方面也是他不斷地形成和完善其理學教育思想的過程。朱熹的教育倫理思想是系統而深刻的。他在教育宗旨、教育功能、教育階段,修養方法和教學方法上提出的理論,揭示了他對教育規律的認識,并展示了他的理學倫理觀。
2.1“明人倫”的教育宗旨
朱熹的理學,與傳統儒學一樣,是教人做人的學問。“明人倫”是其教育的根本宗旨。“修己治人”、“內圣外王”的圣賢人格,是其教育的理想人格與目標。
朱熹之所以強調“明人倫”的教育宗旨,是因為他看到了當時教育制度的腐朽。朱熹認為,隋唐立科舉取士制度以后,學校成了科舉的附庸,官學培養的是一批為求功名利祿的士子。誠如朱熹所批評,“太學者但為聲利之場”豏。朱熹認為這樣的教育使得學生們一味追求“記誦、訓古、文辭之間”豐,完全違背“先王之學以明人倫為本”的宗旨,不能培養出品德高尚的精神人格。在《白鹿洞書院學規》中,朱熹提出:“熹竊觀古昔圣賢所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后推己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辭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可見,朱熹認為教育的根本宗旨,是“講明義理”、“明人倫”。
朱熹所強調的“以明人倫為本”的教育宗旨,體現在教育目標上,就是要培養出能夠自覺修身養性、遵循道德“天理”的“圣賢”、“醇儒”。他要求所有的求學者:“今之朋友,固有樂聞圣賢之學,而終不能無能去世俗之陋者,無他,只是志不立爾。學者大要立志,才學便要做圣人是也。古之學者,始乎為士,終乎為圣人。”豑朱熹肯定,教育的目標就是要培養圣人,有所作為的學者都應盡早立志,成為道德典范的圣人。如何能修成“圣人”呢?朱熹認為圣人并是遠離世俗事物的,相反,“圣賢,只是做得人當為底事盡。”豒所以要教人天理倫常,朱熹所推崇的“天理”“三綱五常”等道德原則規范,均是教育的內容。他強調:“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學者學此而已。”豓朱熹將君臣、父子、夫婦的三綱倫理與仁、義、禮、智、信的五常道德作為教育的內容,實質上仍是為維護封建社會的宗法關系和統治秩序服務的,他宣揚的是以“三綱五常”為核心的封建倫理道德教育。
2.2教育的功能在于“復性”
為什么要有教育?因為人性本善,于氣稟不齊,以致性不能全,所以需要有教育。朱熹說,“為學乃變化氣質耳”豔,他認為教育作用就在于改變人的氣質。
在人性論方面,朱熹主張“復性”說,“人性皆善,而其類有善惡之殊者,習氣染也。故君子有教,則人皆可以復于善,而不當復論其類之惡矣!”豖。他認為宇宙的本體是理—氣。人類萬物都由于理氣的結合而生產,所以各有性,各有氣質;性即是理,氣質即是氣,前者是天地之性,后者是氣質之性。人生來就是“心具眾理”,一切人所普遍具有的人性,都是天理的賦予。人性本來就是善的,但是氣質則有清濁偏全的不同,后天的物欲和私欲蔽障了人心。所以要靠教育和修養來改變人的氣質,以至于能夠恢復本性,明白天理。所以,人只要能夠按“理”行事,遵循“天理”做到“培壅本根、澄源正本”,使自己本有的善性得到正常的培植發展,不受內在氣質之欲和外在環境的影響,就可以成就這一完善的人格。按照朱熹的復性說,一切人只要通過道德教育、道德修養均可修成圣賢。所以,教育是恢復人性、提高素質的根本途徑。朱熹的“復性”說認為,教育的功能就在于:“革人欲,復天理”。“學者須是革盡人欲,復盡天理,方始是學。”豗
2.3“居敬”“窮理”的修養方法
朱熹認為達到“復性”的教育目標的兩大途徑是居敬和窮理,“學者功夫,唯在居敬二事。”豘唯有通過“居敬”、“窮理”的道德修養才能達到圣人境界。
朱熹認為,敬是為學修養的立腳處,是圣人第一之要法,是通貫致知、力行、涵養、省察等種種道德修養方法的最基本的修養功夫。“大凡學者,須先領會敬字。敬是立腳處。”豙“敬之一字,萬善根本,涵養、省察、格物致知,種種功夫皆從此出,方有依據。”所謂居敬,就是要求人們保持一種謹慎小心的道德態度,做到“內無妄思,外無妄動,整齊嚴肅”,豛就是正心、誠意、存養收斂的功夫。朱熹說:“敬有甚物,只如畏字相似。不是塊然兀坐,耳無聞,目無見,全不省事之謂。只收斂身,整齊純一,不恁地放縱,便是敬。”豜居敬,還要求人們心中守住“義理”,對天理要保持內心的敬畏和絕對的服從。
所謂窮理,就是要“窮極事物之理”。“窮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者而已。”豝朱熹認為,要能夠窮得事物之理,認識天理,就要“格物致知”。即通過對一個個具體事物的認識和研究,來明白天理。窮理要求人們通過道德踐履體驗和把握倫理道德原則和規范,以此作為衡量、區分事物的道德上的是與非、當與不當。換句話說,窮理就是要“窮天理、明人倫,講圣言,能世故”豞,對封建倫理綱常“推尋究竟的道理”,從本體的高度來提高主體的道德自覺。至于窮理的具體方法,朱熹認為必須以讀書為主要手段。“為學之道,莫先于窮理,窮理之要,必在于讀書。”豟朱熹以為“天下之物莫有理,而其精蘊則已具于圣賢之書,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其簡而易知,約而易守,則莫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之篇也。”豠要了解是百善惡的標準,要掌握道德行為的具體規范,讀圣賢書乃是一條最為便近的道路。
朱熹認為“居敬”和“窮理”二者是相輔相成,互為因果的。“此二事互相發,能窮理,則居敬功夫日益進;能居敬,則窮理功夫日益窮。”豣“居敬是窮理之本,窮得明理又是養心之力。”豤“居敬”和“窮理”都是道德修養功夫,“居敬”是正心誠意的道德態度,“窮理”是格物致知,推究事物的道理,并在實踐中踐履道德規范。可見,只有先擺正“居敬”的學習態度,才能有助于求得更多的新理;因為窮得了新理,才會使居敬的態度日益精密,兩者是相互輔佐,不可分割的,只有通過這樣的道德修養才能恢復人的本性,明人倫,知天理,修成圣人。
2.4“大學”“小學”的教育階段劃分
朱熹認為整個學校教育應劃分為“小學”和“大學”兩個階段,他說:“古之為教者,有小子之學,有大人之學”豥。這一分段是以年齡為準而考慮的,他認為8歲至15歲是小學階段,15歲以后進入大學階段,“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豦朱熹認為小學教育和大學教育是統一的教育過程中相互銜接的兩個階段,目標和內容是一致的。他說:“學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為道,則一而已。是以方其幼也,不習之于小學,則無以收其放心,養其德性,而為大學之基本。及其長也,不進之于大學,則無察其義理,措之事業而收小學之成功。是則學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少長所習之異宜,而有高下、深淺、先后、緩急之殊。”豧還說:“古之教者,有小學,有大學,其道則一而已。小學是事,如事君、事父兄等事。大學是發明此事之理”,“大學者,學其小學所學之事之所以”,豨也就是在小學階段要“學其事”,大學階段就要在此基礎上“明其理”。即按照《大學》一書中規定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步驟,使其“明明德”,最后達到“止于至善”的目的。由此可見,朱熹把教育劃分為“學其事”的小學和“明其理”的大學,認為教育是一個完整的過程,理與事是一貫的,大學所學的即是小學所學的事的理,因而“明其理”是教育的真正目的,這也是他由事至理的教育主張。
2.5“學、問、思、辨、行”的教學方法
通過長期的教學實踐,朱熹總結了一套完整的教學方法,并將此定為書院教育的“為學之序”。具體為“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豩朱熹認為,教育過程的這五個環節,缺一不可,“學、問、思、辨,所以擇善而為知,學而知也。篤行,所以固執而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廢其一,非學也。”豬這五個環節又可分為“知”與“行”即“窮理”與“篤行”兩大階段,其中前四個環節,學、問、思、辨可歸為“學而知”的窮理過程。這幾個環節是一循序漸進、先易后難、由事及理學習過程。博學,是教學的首要步驟,就是要求學者廣泛地汲取知識;審問,就是要求學者在學習過程中能夠發現問題,深入學習;所謂慎思,就是要求學者對發現的問題做進一步慎重思考,從而能解決疑難;所謂明辨,就更進一步,是要學者在博學、審問、慎思之后能夠分辨真偽,獲得正確的認識,這四環是學者“窮理”的過程。而窮理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回到“行”之中,所以“篤行”是最終,也是重要的一環,朱熹認為,“致知”與“力行”相比,雖然“致知”為先,“力行”為后,但是“力行”要比“致知”更重要。他說:“致知力行,論其先后,固當以致知為先。然論其輕重,則當以力行為重。”可見,朱熹非常注重實踐,他認為踐行道德規范是道德認識、道德修養的最終目的。
3 朱熹教育倫理思想的現代意義
朱熹以理學為主導,通過長達四十余年的教育實踐,形成了豐富且系統的教育倫理思想。雖然有些思想在今天看來是為了維護封建社會統治秩序的理論,有其時代的局限性,但是他的道德修養論、教學方法以及注重德育等教育倫理思想對當今社會的教育有著現實啟迪作用。現階段,中國改革開放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和極端個人主義等腐朽思想也在不斷侵蝕著現代人的心靈。尤其是青年學生在充滿誘惑、物質充盈、開放的社會環境中,倘若缺乏正確引導,極易被金錢奴役,精神空虛,迷失方向,走上歧路。由此可見,在當今社會更有必要加強德育在學校教育中的地位,高度重視對學生的思想道德修養的培養,在教授學生科學文化知識的同時,幫助他們樹立起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同時,教育者也要吸取朱熹教育倫理思想中注重“知行同一”的觀點,引導學生不但要認識道德,更要在現實生活中履行道德規范,自覺提升自我、完善人格,只有這樣才能促進學生身心和諧、健康全面地發展。
朱熹的教育倫理思想與實踐,尤為突出的是他注重踐行的風格,他以卓絕的教育實踐,落實了其教育理念,并培養了一大批傳承理學教育主張的傳人,形成了理學教育倫理重陶下有“圣賢氣象”的儒學群體,成為后世學人景仰和追慕的風范,由此影響了后世的學風、士風乃至民風。朱熹“尊德性”與“道問學”的治學精神及其淡泊名利、誨人不倦的教育職業精神尤其值得當今教育者的借鑒與學習。教育者的人格和作風對學生起著潛移默化的影響,只有人格才能培養人格,只有靈魂才能塑造靈魂。作為教育者,要像朱熹那樣,努力去研究尋找植根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倫理精神、道德精神,把道德學問落實到修身正己、治國平天下的道德實踐上,通過自己的人格魅力感染學生,加強職業道德修養,敬業奉獻,積極自覺地為教育事業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