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島到迪拜：令人心驚的危機路線圖

和靜鈞

觀察家普遍擔憂,一些新興經濟體過度舉債,終有一天會把自己“絞死”在債務十字架上。

在歐亞非三大板塊的交匯之地,隨著“石油美元”滾滾而來,全球近五分之一的起重機在這里日夜運轉,不到數年,沙漠上立起了全球最高建筑“迪拜塔”,海面上升起了全球最奢華的“七星級”酒店“帆船酒店”,海岸邊建成了全球最大、最富有想象力的人工島。那就是迪拜,一處真實的“海市蜃樓”。

從2008年9月29日到2009年11月29日,在一年多時間里,伴隨著金融危機的到來,曾經以捕魚為生的冰島人狂熱追求的“金融帝國”土崩瓦解,資產歸零;而曾被《華爾街日報》評為未來全球金融中心的迪拜,隨著“迪拜世界”債務危機的爆發,引發全球股市狂泄,以至于很多人都擔心“第二輪金融危機”就要來臨。從冰島到迪拜,人類在“做大做強”的癡迷中,到底如何面對“資本的魔咒”?

推遲還債

正如去年冰島政府宣布冰島國內最大的三家銀行因債務危機被政府接管并警告“國家面臨破產境地”時一樣,當2009年11月25日傳出迪拜因巨額主權債務無法到期償還時,全球為之一震。

兩者產生的影響是不同的。冰島陷入金融危機深淵,那是華爾街金融危機爆發后的另一張多米諾骨牌,它的突然發作,只是將本已有的經濟災難推向新一步。而迪拜債務危機的爆發,卻是在全球經濟展露曙光之后突然降臨的“壞消息”,讓人們進入了全球經濟復蘇不穩的悲觀氛圍中。

從面積上看,迪拜是阿聯酋第二大酋長國,僅次于阿布扎比;從人口看,全國近一半的人口密集于迪拜市,它以金融、運輸、石油貿易為主業。如果說阿布扎比富得只剩下石油和沙漠的話,那么,迪拜則一頭扎入房地產業,并決意把迪拜打造成世界金融中心、世界航空運輸中心、世界奢侈品自由港及世界豪華度假觀光目的地。一切都以“世界之最”為出發點,誠如冰島人曾喊出的成為全球離岸金融之都的口號一樣迷人。

11月15日,迪拜政府要求巨型聯合企業“迪拜世界”公司以及“世界島”開發商納希勒公司的債權人同意這兩家公司暫停償還上百億美元的債務,作為“迪拜世界”重組的第一步。政府設下的暫停還債期為6個月。

“迪拜世界”公司及納希勒公司,均是迪拜主權財富衍生的“國有旗艦企業”,它們推動著迪拜的發展。“君主立憲制”下擁有著國家實體的迪拜酋長國,一切財富名義下都歸于“酋長”和政府,由政府控股的巨型企業,在全球進行擴張性投資。為實現迪拜“港口全球第一”的理想,“迪拜世界”港口公司至少在全球的49個港口注了資,那是一個驚人的紀錄。

在全球主權財富基金的排名表上,彈丸之地的迪拜名列第10。

11月25日,政府要求推遲償還的主權債務,指的是“迪拜世界”聯合公司及其子公司納希德公司所欠的590億美元,而截止到今年8月,迪拜的總主權債務已上升到800億美元,大部分債務都是熱衷于崇拜房地產投資的“迪拜世界”公司所欠下的。

全球震動

當一度被認為全球最有魅力的主權財富基金擁有者傳出要推遲還債時,英國蘇格蘭皇家銀行的心涼了半截。這個靠英國政府二度注資才度過危機難關的銀行,給迪拜貸出了高達23億美元的巨資。

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之初,陷入困境的英國把迪拜視為能幫助英國走出危機的外部資金來源。在英國,到處都可見到迪拜“主權財富基金”的影子,如英國最大的主題公國奧爾頓塔、“倫敦眼”、英國鐵行以及倫敦證券交易所等,都有迪拜的投資。迪拜債務危機惡化,使這些公司的雇員產生了一些恐慌。

從法律上看,到期不能清償債務,就是破產。從這一點上看,冰島的“國家破產”與迪拜的“主權破產”,顯然如同一轍。11月25日的消息一傳開,全球股市、金市、油市上立刻出現反應。歐洲股市26日大跌3.3%,為7個月來最大單日百分比跌幅。其中連累至深的是銀行股,匯豐控股、西班牙國際銀行、法國巴黎銀行、巴克萊銀行以及瑞士信貸銀行股勁挫,有的跌幅高達8%。

銀行股遭災,金融界觀察家警告說:“如果迪拜債務危機最終影響到銀行,那么將再次讓人們對銀行放貸的能力產生懷疑,而貸款能力是各國重振經濟策略的關鍵因素。”

26日幸好美國在過“感恩節”,放假休市,美股沒有成為第一波被掀起的巨浪。但過完感恩節后的27日美國股市,還是作出了有力的反應。

27日紐約股市早盤大幅低開。早盤交易,道瓊斯工業股票平均價格指數下跌1.8%,標準普爾500種股票指數下跌2.2%,納斯達克綜合指數下跌2.1%。原油價格也在開盤時一度跌了7%。

歷來跟著歐美股市風向跑的亞洲股市,繼26日大幅下跌后,27日再次遭遇“黑色星期五”。香港恒生股市指數下跌4.8%,韓國首爾股市綜合指數下跌4.7%,東京股市日經225種股票平均價格指數下跌3.2%。中國內地股市也是跌聲一片。

危機探源

冰島危機與迪拜的危機,雖性質不同,但又有同根性,都產生于過去兩年的金融危機。

在全球高息攬存、用短期借貸來填補漏洞的冰島,一旦全球金融泡沫破滅和流動性枯竭之時,危機就必然會發生,2008年冰島金融業的債務已達到1370億美元,而冰島實體經濟所產生的GDP才不過160億美元,30萬人口的冰島,人均負債高達44萬美元。

迪拜也是如此。受金融危機影響,迪拜眾多國企一直承受著資金持續流出的巨大壓力,房地產價格下滑了五成,使得大搞房地產泡沫經濟的迪拜遭受重創,主權債務危機必然會爆發。有人預計,迪拜的真實債務水平應該在1200億美元之上,而且多半是短期債務。

從今年2月起,債務壓力開始顯現。到了11月25日,早上還在傳出說財大氣粗的阿布扎比銀行將緊急借貸給迪拜相關公司數十億美元的好消息,但事隔不到2小時,最終的“壞消息”終于經政府之口傳遍全球:迪拜要“賴債”。

虛驚一場?

阿布扎比是阿聯酋第一大酋長國,盛產石油,并專注于石油,沒有像迪拜搞“世界第一大房地產經濟”,也沒有興建摩天大樓和人工湖泊。它簡直就是靠山吃山的模范,反正全球油價總體需求不減,價格企穩。石油美元使阿布扎比銀行出手闊綽。

根據阿聯酋的憲法,各酋長國的資源和財富均為各酋長國所有,國家是個松散的聯邦。這無異于意味著,迪拜是迪拜,阿布扎比是阿布扎比。

冰島之所以產生金融危機,就是因為冰島央行不能扮演“最后貸款人”的角色,央行外匯儲備不過區區數億美元,根本不可能給千億債務撐起保護傘。

阿布扎比的實力可以扮演“英雄救美”的角色。然而,這兩個酋長國,卻一直處于貌合神離的狀態,一度鬧分裂,各搞各的。在過去近十年來,迪拜五光十色的經濟成就,在阿聯酋眾酋長國中鶴立雞群。

11月28日,阿布扎比通過阿聯酋央行和兩家私人銀行向迪拜注資150億美元。全球緊張的神經終于緩了一口氣。

不過,阿布扎比一名官員指出,該酋長國將有選擇性地協助債務累累的迪拜。這表明,這個基本“獨立”的酋長國,雖然出于兄弟手足情,不會坐視兄弟陷入劫難不顧,但幫助將會是有限的。

迪拜的主權債務危機,表明了全球經濟復蘇的脆弱。觀察家普遍擔憂,一些新興經濟體過度舉債,終有一天會把自己“絞死”在債務十字架上。冰島前車,迪拜跟進,接著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