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賢
(貴州省安順市民族師范學校,貴州 安順)
[摘 要]:《天凈沙?秋思》這支極為簡短的小曲,表達了難以盡述的內蘊,形象地描繪出天涯游子凄楚、悲愴的內心世界,給人以震撼人心的藝術感受。讓人讀之而倍感其苦,詠之而更感其心。
[關鍵詞]:《天凈沙?秋思》 景物 語言
古人宋玉曾用“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來形容美女身量的恰到好處。元代散曲《天凈沙?秋思》文字之精煉,也可以說達到了不能再增、減一字的程度。
《天凈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這是元代戲曲作家馬致遠的一曲小令。
馬致遠(?-1321)元代戲曲家,號東籬,大都(今北京市)人。他與關漢卿、白樸、鄭光祖合稱“元曲四大家”。馬致遠在元曲作家中頗負盛名,有文場“曲狀元”的美稱。雖然他的作品多限于抒發個人懷才不遇的悲涼,宣揚消極遁世的情緒,格調不高,但他的散曲描繪景物,意境優美,語言凝練,流暢自然,在藝術造詣方面有獨到的風格。小曲《天靜沙?秋思》就是很好的一篇佳作。
《天凈沙?秋思》通過一幅秋郊晚景圖的描繪,準確委婉地刻畫出旅人漂泊的心境,表現的是漂泊天涯海角游子的愁思。文章選取了幾種常見的景物構成暮秋季節的郊野。全篇僅五句,二十八字,既無夸張,也不用典,純用白描勾勒出這樣一幅生動的圖景:深秋的黃昏,一個風塵仆仆的游子,騎著一匹瘦馬,迎著一陣陣冷颼颼的西風,在古道上踽踽獨行。他走過纏滿枯藤的老樹,看到即將歸巢的暮鴉在樹梢上盤旋;他走過橫架在溪流上的小橋,來到溪邊的幾戶人家門前,這時太陽快要落山了,自己卻還沒有找到投宿的地方,迎接他的又將是一個漫漫的長夜,不禁悲從中來,肝腸寸斷。至于游子為什么飄泊到這里?他究竟要到哪里去?這些言外之意,盡可聽憑讀者自己去想像。這首小令,確實不愧為言簡意豐、以少勝多的佳作。
夕陽西下烏鴉歸巢而游子不停,蕭瑟凄涼的氣氛使暮秋之景和人物內心同意協調在一起,增強了作品的感染效果。這種蕭剎的氛圍勾起了游子的鄉思,“斷腸人在天涯”一句直接抒發胸臆,突出了主題。在描寫景物,渲染氣氛,突出主題的同時,作者寓情于景的手法,以樂景襯哀愁達到了倍增其哀的藝術效果。
這首小令之所以獲得如此高的贊譽,一方面是由于它描繪了一幅絕妙的深秋晚景圖,真切地表現出天涯淪落人的孤寂愁苦之情,情調雖然低沉,但卻反映了當時沉悶的時代氣氛,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另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它有很高的藝術成就。比較明顯的特點是:
1.選取景物典型
文章對景物精心選擇,注重搭配。三句九種景物,從內在關系上把這九種景物分配成三組,一組一句。
藤、樹、鴉三種景物緊密相關,動靜結合,樹屬于靜景,鴉屬于動景,藤既屬于靜景,又屬于動景。色調上,藤、樹是深色,與烏鴉的顏色十分協調,是暗色調,容易渲染一種凄涼、衰敗、凋零的情調。
橋、水、家三種景物彼此相連,因為有人家才在水上建橋。橋是靜景,水是動景,家既是靜景,又是動景,在這靜中有動,動中有靜的畫面里,給人一種溫暖如春的感覺。
道、風、馬,道馬相關,馬走在道上,游子離家久遠,經過長期的風吹日曬雨淋,馬已經成了瘦馬。而人呢?作品中沒有寫,留下無窮的空間任憑你去思考,任憑你去想象。這樣一來,更增添了一種凄涼的氣氛,溫暖如春的家與凄涼的古道、西風、瘦馬對比,達到了倍其凄涼的藝術效果。
三種景物在中,第一組景物(枯藤、老樹、昏鴉),第二組景物(小橋、流水、人家)起烘托渲染作用,第三組景物(古道、西風、瘦馬)突出思想感情。鴉,是游子路上所見的歸巢的晚鴉,家,是溫暖的代表,也是游子路上所見,但這是別人的家,不是游子的家。瘦馬說明了游子的窮困潦倒、漂泊之久,離家之遠,把鄉思之情渲染得淋漓盡致。
最后一句“斷腸人在天涯”說明了前面的景物是游子所見,是游子的親身經歷。
2.景物安排獨具匠心
第一句“枯藤老樹昏鴉”,第三句“古道西風瘦馬”描繪的是一種凄涼蕭瑟的景象,第二句“小橋流水人家”插入了一幅優美、寧靜、溫暖的圖景。中間插入“小橋流水人家”這句,讓人似乎見到了流水、聽到了家人的歡聲笑語,與游子眼前所見的景物(凄涼蕭瑟的景象)重疊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橋流水人家——是樂景,游子的處境——是悲景,一樂一悲,更勾起了游子,甚至有過此中體驗的讀者的思鄉情愁,達到了以樂景襯哀愁倍增其哀的藝術效果。
前面三句都是寫地上的景物,接下來作者把筆鋒一揚,畫出“夕陽西下”的天空,為地上的景物繪就了一輪血紅的西墜的夕陽作景幕。落日殘照,本易引人惆帳、感傷,卻又偏偏“西下”,就更增添了一層愴神寒骨的迷離之意。“夕陽西下”又與“昏鴉”“西風”一起點明時光緊迫,已到暮晚,季節上到了游子歸家的季節,可這個時節、這種時辰卻仍有“斷腸人在天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怎不叫無家可歸之人痛斷愁腸?一個“斷腸”,把“天涯淪落人”的無法言傳只可意會的感受與苦楚傳達得淋漓盡致。
3.語言運用獨具特色
開頭的“鼎足對”,三句九種景物都以名詞為中心,組成了偏正詞組,九個偏正詞組連用,不加任何關聯詞語,構成一幅蕭瑟蒼涼的秋景。語言凝煉自然,明白如話,內涵豐富,意境深遠,又使所寫之景突出,給人強烈的印象。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稱之:“寥寥數語,深得唐人絕句妙境。”修飾詞語的詞意色彩很協調,枯、老、昏、古、西、瘦、小、流、人,看起來好象沒有什么聯系,不協調,但正是這種不協調突出了家庭的溫暖,然而這種溫暖是別人的,不屬于游子,游子還在異鄉漂泊,溫暖何在?第一句“枯藤老樹昏鴉”、第三句“古道西風瘦馬”和第二句“小橋流水人家”是矛盾的,這種矛盾恰好把游子的情思進一步表現出來。
自然景物本來是沒有思想感情的,但當詩人把這些客觀事物納入審美的認識和感受之中,這些事物便被賦予感情的色彩,同人的思想感情融為一體了。“小橋流水人家”,不過是極常見的普通景色,但當它與“斷腸人在天涯”同處于一個圖景之中時,便不再是孤立的景物,而成為使“斷腸人”心碎腸斷的觸發物,使圖景帶上悲涼的氣氛。所謂“情因景而顯,景因情而生”,就是這個道理。《天凈沙秋思》堪稱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妙合無痕的杰作。
總之,這支極為簡短的小曲,表達了難以盡述的內蘊,形象地描繪出天涯游子凄楚、悲愴的內心世界,給人以震撼人心的藝術感受。讓人讀之而倍感其苦,詠之而更感其心。讀此曲而不淚下者不明其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