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瑞德利
在哈佛校園里,自殺并非一件鮮為人知的現象,自殺人數卻是逐年略增。
哈佛大學學生自殺問題的嚴重程度之所以難以進行界定,部分原因就在于這一問題在哈佛很少被論及。哈佛長期以來就有一種“沉浮全靠自己”的校園文化。如果你有能力被哈佛錄取,這套理論便開始運行,一旦你進了哈佛,你根本就不需要有很多人來幫助你。這所大學里面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俯拾皆是,他們早都習慣了獨自一人孤獨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刻苦學習。哈佛的學生指導體系長期以來都是學生們抱怨的焦點;哈佛大學的權威人士們大多要么太忙,要么位尊勢顯,要么就是太自以為是,甚至是這三者兼而有之,因而他們根本不屑于將很多的時間用于向學生講授學習課程和個人問題。事實上,從某個角度上看,其他落后于你的人的存在表明了你個人的成功,證明了你在這所世界頂級大學的人生競賽中領先。然而有些學生則注定要半途掉隊。
對于那些在奮斗中的人來說,向別人請求幫助會使他們覺得沮喪。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哈佛助長了一種殘酷的個人本位主義氛圍。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學生為遮掩自己感覺到的弱點或是實際存在的弱點而感到了壓力。
據《哈佛深紅》報道,2003年3月,一項由哈佛大學健康事務部門所做的調查顯示,“在上一學年中,哈佛學院的學生中有將近一半的人覺得抑郁,此外還有將近10%的本科生報告說他們曾經考慮過想要自殺”。哈佛2003級學生總干事克里希南·蘇布拉馬尼揚解釋道,“在哈佛,有很多人覺得自己不幸福,他們不停地忙于手中的事務,從未停止過,也不懂得愛護自己。哈佛的學生很少坐下來歇一歇。在這樣一個大家都在不停地快速奔跑的狀態(tài)下,有誰會停下來問一句‘你好嗎?”
實際上,這個問題在學生進哈佛學習之前就產生了。跨進哈佛門檻的壓力使他們筋疲力盡。如今的學生若想贏得哈佛的青睞,自己的入學申請能否為哈佛所接受,僅憑他們的父輩是哈佛畢業(yè)生或是他們在寄宿學校的良好表現是不夠的。每年哈佛的本科招生數只有1600名左右,卻有約2萬名的學生向哈佛提出入學申請。
當他們進入哈佛之后,他們必定會感到不適。他們會發(fā)現,他們每個人在中學里都是佼佼者,可現在他們身邊都是些比他們更有才華、更加成竹在胸的同學。“許多人都會覺得‘在哈佛這里的每個人都比自己聰明。”
哈佛的充滿競爭性的生活使學生們時而精力充沛,時而筋疲力盡。本科生們?yōu)榱烁鞣N分數、榮譽、獎學金、津貼、獎勵、學生社團的領導地位等等而相互競爭。就像哈佛大學,其自身作為一個整體總是想要成為第一,每一方面都想做到最好,于是不斷地給它自己施加壓力。哈佛的學生們也是如此。因此他們中有很多人即使并沒輸也總覺得自己輸了。
哈佛學生對他們的學校缺乏一種團體意識表示失望。在這里,他們所說的團體意識指的就是一種互助、和諧的氛圍。他們欣賞那種經由哈佛的競爭文化所造就的卓越,但他們也希望能夠用一種不至于這般不和諧的方式來獲得它。數量驚人的哈佛學生會告訴你,他們不喜歡他們的學校,但他們感激它,尊重它。他們感謝哈佛為他們所提供的機會,但是他們并不喜歡哈佛。這里的氛圍太冷漠,太孤清。(這里的天氣也一樣,陰沉而寒冷刺骨。波士頓的冬天通常持續(xù)半個多學年,從而加重了校園里的精神健康問題。)
由于哈佛的學生是如此的不平常,因此,學校雖曾一度希望他們能通過致力于社會的利益而凈化自我的心靈,為了成就一個更大的集體的利益而犧牲他們個人的成就,然而這一切又談何容易啊。畢竟,這與他們當初為了能被哈佛接納而做出的種種努力相矛盾。“每個人都明白,為了進哈佛自己要付出怎樣的努力。”克里希南·蘇布拉馬尼揚說:“憐憫之心并不能幫助你進入哈佛。”而且這種憐憫之心在你進入哈佛之后你也難得一見。“是否會交際和有沒有同情心在哈佛完全是可有可無的事。”2003屆畢業(yè)生凱瑟琳·巴斯在畢業(yè)紀念日的演講中對數千名的聽眾說,“我們大多數人已經孤獨、拼命和痛苦地……完成了哈佛的學業(yè)。”巴斯的演講應當是風趣的,因此出席這場畢業(yè)典禮的父母們都笑了,但卻笑得緊張不安,而出席這場典禮的學生的笑則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笑。
許多哈佛學子對這所坐落于查爾斯河河岸、歷史悠久的紅磚大學長期懷有種種理想化了的憧憬,然而,他們的期望值與現實的哈佛之間的差距給他們出了一道難題。作為一個年輕人,從你才開始有點懂事,知道哈佛到底是什么的那天起,你便為將來能進哈佛而拼搏,而犧牲。然而有朝一日,你卻發(fā)現自己并不喜歡哈佛,這時你又該怎么辦呢?
有些學生通過改變自己的期望值或尋找其他令自己得以滿足的事物來適應這個差距。常常聽到哈佛的學生說,盡管他們不喜歡這所大學,但他們還是會珍惜他們在這里所建立的各種友誼,珍視他們的各種課外愛好。而其他的一些人則變得更加務實,他們認為來哈佛的目的并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掌握各種技能和建立各種關系,以備畢業(yè)之后所用。也有其他人斷定,他們不快樂的原因不可能在于學校。他們之所以覺得不快樂想必是因為他們在某個連自己都弄不懂的神秘方面失敗了,是他們自身能力上的不足。
許多學生與哈佛之間似乎存在一種愛恨交加的關系。他們尊重哈佛的歷史,尊重它的傳統,尊重它的影響力;當他們告訴那些沒有進哈佛求學的人他們在哪上學時,他們覺得就如同“投放了一顆H彈”。但他們也為哈佛大學過去的影響力而深感壓抑。他們所在的這個學校鼓勵他們去追求個人的自立,然而這個學校自身輝煌的歷史卻常常被人們提及,湮沒了他們個人的重要性。有時他們渴望著叛逆,然而,他們發(fā)現自己周圍的人都是因順從而獲益的:權勢、財富和名望都歸那些遵循哈佛規(guī)則的人所有。此時,叛逆似乎就顯得是非常不明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