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日戰俘勞改營中學馬列

每天早晚唱革命歌曲 一周兩次搞政治學習

徐元宮

1946年12月，被蘇聯遣返的一批日本戰俘抵達京都府舞鶴市。

1945年8月9日，蘇聯150多萬大軍兵分四路，向盤踞在中國東北等地的日本關東軍發起毀滅性打擊。據統計，在整個遠東對日戰役中，蘇聯紅軍共計擊斃日軍約8.3萬人，俘虜59.4萬人。日軍戰俘被分期分批押送到蘇聯境內，其中大部分被安置到蘇聯的遠東和東西伯利亞，還有一些戰俘被安置到哈薩克地區以及頓河流域的坦波夫州等地。除了繁重的勞役之外，日軍戰俘還必須接受蘇聯勞改營給他們安排的政治學習。

成立戰俘民主委員會，講授馬列主義

蘇聯勞改營特別重視對戰俘們進行政治思想教育，以期借此達到宣傳蘇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培養戰俘們對蘇友好情感的目的。為此，每個戰俘勞改所無一例外都配備了專職政工人員。

1947年，各戰俘勞改營和勞改所都先后成立了戰俘民主委員會，該委員會的委員由戰俘大會選舉產生，戰俘民主委員會的宗旨和任務是對戰俘們“講授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改造其根深蒂固的資產階級思想，使其成為一個永遠不做反人民事業的初步民主主義者”。

日本戰俘丸茂就曾擔任過戰俘民主委員會主任。丸茂原先是偽滿軍校的教官，頭腦清楚，頗有口才，而且會說俄語，他這個主任是專職脫產的，也就是說專門從事對戰俘們的馬列主義理論講授工作，而丸茂所在的那個戰俘民主委員會的其他3名委員則必須參加勞動，是不脫產的。

戰俘勞改所里很快成立了政治學校，每周一、周五晚上7時至9時為政治學習時間，教材是《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后來，還成立了一個聯共（布）黨史研究班，主要學習討論《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

1948年以后，蘇聯勞改營又陸續給戰俘們分發了一些書籍，主要有《共產黨宣言》、《國家與革命》、《列寧主義基礎》、《斯大林傳》等，都是日譯本。戰俘當中出現了一些政治學習積極分子，從1948年開始，從這些積極分子中選拔優秀者分期送地區戰俘營本部學習6個星期，再回到原先的勞改所從事宣傳和教學活動。

為了鞏固政治學習和思想改造成果，戰俘們還在戰俘營創辦《日文報》等，交流學習感悟和心得體會。

戰俘學習效果不理想

其實，不少戰俘政治學習的效果并不理想，主要有三方面原因。首先是講授者的水平問題，他們大多沒有系統學習過馬列理論。現年70多歲的日本東村山市的退休教師益田實回憶道：“……我1米73的個兒，戴著深度近視眼鏡，乍一看像是個知識分子，于是戰俘民主委員會的一名委員對我說：‘從明天開始，給大家講解這個。這是一本我從來沒見過的《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厚一公分左右，我只好天天開夜車閱讀，然后給人講解。幸好沒有出丑就講完了，當時可真是如履薄冰啊！”

其次，戰俘整體的文化水平不高，不少戰俘是小學或者初中畢業，有些干脆沒上過學，因此接受馬列主義理論是比較吃力的。中國末代皇帝、后來成為日本人傀儡的愛新覺羅·溥儀被拘押在蘇聯期間也曾參加過這樣的政治學習。他在《我的前半生》一書中回憶了當時參加政治學習的感受：“為了我們學習，收容所當局發給了我們一些中文書籍，并且有一個時期，叫我的弟弟和妹夫給大家照著本子講《列寧主義問題》和《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講的人莫名其妙，聽的人也糊里糊涂。我自己心里只是納悶，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學習這兩個字，那時對我說起來，還不如青椒、西紅柿現實一些……不過，我還能裝出很像用心聽的樣子，可有的人就不同了，他們索性打起鼾來。”

具有相當文化素養的溥儀尚且聽得如此“糊里糊涂”，那些沒什么文化的日本戰俘聽課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再次，對于戰俘們究竟多大程度上得到了改造，勞改營方面其實并不太在意，他們覺得，只要完成展示戰俘改造“成果”的任務就行了。

“一批新的共產黨員出現了”

戰俘們表面上對政治學習還是很積極的，因為他們擔心一旦流露出不滿和厭煩，就可能會被送到專門的懲戒所或者會被推遲遣返回國，因此就連曾經非常殘暴地對待共產黨人、無情摧殘反戰人士的原日本憲兵，都“自覺地”參加蘇聯勞改營當局安排的政治學習和推行的“民主化”活動。

一名日本戰俘回憶說：“原先的憲兵們都加入了新成立的‘民主化突擊隊，‘民主化突擊隊的勞動條件格外艱苦。每天早晚，他們進出營地時，扯著嗓子高唱‘紅旗歌和‘國際歌。他們里邊就有那些……一貫壓制反戰理論、反戰學者和作家的人，可是現在他們搖身一變，變得讓我們目瞪口呆。”

戰俘們積極表現還在于這樣會給他們帶來一些實際的好處，比如提高飲食標準等獎勵。

俄羅斯學者格列布·車爾尼雪夫斯基曾在其文章中指出：“日本武士做夢都不曾料想過：他們必須學習馬克思、列寧、斯大林著作，然而，這確實發生了，就發生在蘇聯戰俘營里。”

車爾尼雪夫斯基還說，“并非所有的‘勞動改造和政治學習的優秀分子都能成功地返回祖國……通常，日本武士們不但必須聽課，而且還必須做筆記，然后還得通過考查。這項工作在一些戰俘營里進行得比較順利，而在另一些戰俘營里則搞得差一些。與此同時，我們的特工人員在戰俘們中間開展活動，培養‘自己的干部。思想‘改造的結果是一批新的日本共產黨員出現了。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在戰俘營里充當蘇聯當局的秘密情報員，告發自己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