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適用民事訴訟誠實信用原則探究

李 琪

摘要隨著我國民事審判制度改革的發展,誠實信用原則作為民事訴訟法的一個基本原則的存在價值已經得到承認。但是民事訴訟中哪些主體適用誠實信用原則,學說上仍然存在爭議,爭議的焦點集中于法院是否應受誠實信用原則的約束。本文對否定說和肯定說的觀點進行了梳理。

關鍵詞民事訴訟 誠實信用原則 自由裁量權

中圖分類號:D92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5-176-01

一、問題的引入

誠實信用原則作為民事實體法中的“帝王條款”,其基本語義是要求人們在民事活動中行使民事權利和履行民事義務時應當講究信用,在不損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隨著我國民事訴訟理論研究的深入,贊同民事訴訟應適用誠實信用原則的學說逐漸占據主流地位,在此前提下,民事訴訟中哪些主體適用誠實信用原則,學說上任然存在爭議。爭議的核心問題集中在法院是否應受誠實信用原則的約束。

二、否定說

我國持否定說的學者認為,法院適用誠實信用原則存在以下問題:

(一)不利于訴權的保障

法官在適用法律審理案件的過程中會遇到兩種情況:其一,有明確的成文法規定可以直接適用于所要解決的案件,此時,法官的職責較為簡單,只要其遵從現行法律規定對案件作出裁判即可。其二,沒有明確的成文法規定可供法官援引,此時即產生了更能體現司法本質的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問題。更能反映司法過程的性質以及司法過程中法官神圣職責的恰恰是這一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過程。①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實質上是法官在無明確的法律規定可遵循的情況下根據自己的內心良知來審理案件,進而作出公正的裁判。誠實信用原則這樣一個由道德原則演化而來的法律基本原則,如果被法官任意作為自由裁量權的依據,極有可能導致“情感司法”,從而不利于訴權的實現。

(二)不利于裁判確定性

誠實信用原則的適用會增加審判的隨意性及裁判的不確定性因素,并且極易成為某些法官為隨意性裁判行為開脫的理由。誠實信用原則因其本身所固有的模糊性在司法實踐中不可能具有很強的操作性,很大程度上需通過法官很好地行使自由裁量權來使其得到貫徹實施。而我國目前法官的整體素質在這種高標準要求面前,卻顯得有些尷尬。適用誠實信用原則,無疑是為法官的隨意性裁判行為大開方便之門,在審判中不利于裁判的確定性。

(三)不利于制約法院濫用審判權

誠實信用原則的核心機能在于禁止濫用訴訟權能,誠信原則應主要體現為對當事人訴訟行為的規制。與當事人濫用訴訟權能相比,法院濫用審判權的后果更為嚴重,因為它侵犯的是當事人的程序主體權乃至國民對司法的信賴。對法院濫用審判權的規制當屬程序保障的課題,應訴求于明確的法律規制乃至最高層次的憲法規范。期冀以一般條款的誠信原則來制約法院濫用審判權似乎過于乏力。②

三、肯定說

我國持肯定說的學者認為,在民事訴訟中法院適用誠實信用原則主要理由有以下三個方面:

(一)有利于制約法官自由裁量權

誠實信用原則一方面授予了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同時又是對其司法裁量的一種制約。自由裁量權作為一種制度化的司法權力,包含了一定“自由”的內容,但這種自由不是任意的自由,更不是不受約束的自由,它是法庭在司法過程正當權力的適用。其正當性體現在其應當遵循三項原則:第一,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必須立足于案件事實,這是法庭進行自由裁量的基礎;第二,法官自由裁量的行使必須依法進行,行使自由裁量須有法律的授權,且不得逾越權力的界限。第三,自由裁量權乃是在特定情勢下對正義和合理的事物行使衡平權。③誠實信用原則要求法官依據實體規范和程序規范時以誠實善意的心態行使自由裁量權,這有利于對自由裁量權的制約。

(二)有利于禁止突襲裁判

在我國的民事訴訟體制下,法院可以在當事人提供的證據之外,按照自己意志獨立收集證據作為裁判依據,這種訴訟體制下的民事審判當事人容易受到來自法院裁判的突襲。法院的突襲裁判,不僅否定了程序的獨立價值,還損害了當事人的實體利益和程序利益。所以,法院適用誠實信用原則,有利于法官在事實審理和適用法律裁判中充分尊重當事人的程序權利,為當事人提供陳述主張和事實的機會,禁止突襲性裁判。

(三)有利于公正行使審判權

誠實信用原則的確立有利于確保法官公正地行使審判權。法官在對實體問題和程序問題自由裁量時,應當忠實地行使裁量權,不得隨意濫用。法官在民事訴訟中是事實的審理者、法律的適用者、程序的指揮者,法官在行使裁量權時要以誠實善意的心態來對待,濫用自由裁量權的就是違背誠實信用原則。如果法官實施了濫用自由裁量權的不當審判行為,當事人可以在上訴審和再審時依據訴訟誠實信用原則要求糾正,以維護司法公正。

四、結語

在日本,日本法院對于誠實信用原則作出了既適用于當事人之間,又適用于法院與當事人之間的判例。可見從整體上看,日本法院對法院適用誠實信用原則是持肯定態度的。在德國,法院在訴訟中不得以自相矛盾的方式行事,尤其不得因其自身的誤解和錯誤導致當事人在訴訟程序上的不利益。這些規定實質上體現了對法院適用誠實信用原則的要求。在我國,《民事訴訟法》第85條、第116條等規定體現了法院在審理和裁判中應當遵守誠實信用原則。這些都表明,盡管存在否定的觀點,但肯定說在理論界和實踐界相對占據主流地位,民事訴訟活動中法院也應適用誠實信用原則。

注釋:

①楊秀清.解讀民事訴訟中的誠實信用原則.河北法學.2006(3).

②熊躍敏,吳澤勇.民事訴訟中的誠信原則探究.河北法學.2002(7).

③陳光中,江偉.訴訟法論叢.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343-35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