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燕
【摘 要】在《到燈塔去》中,伍爾夫通過大量意象傳達了自己的女性主義思想。對于拉姆齊夫婦、“燈塔”和莉莉?布里斯科畫作的象征意義,中外評論家的探討已很深入,本文就莉莉在構圖時所描繪的“紫色陰影”和“樹”做象征意義分析
【關鍵詞】女性主義 紫色陰影 樹
一、“紫色陰影”的象征主義
在小說的第一部分,莉莉面對窗口,試圖描繪拉姆齊夫人給詹姆斯讀書的畫面,但她卻將這個最能展現母愛的畫面處理成了一個紫色的三角形色塊。班克斯先生對莉莉的構思充滿了興趣,“那么它(紫色的三角色塊)代表的是母親和孩子——是受到人類普遍尊崇的偶像,況且這里的這位母親是出名的美人——他們居然被處理成一塊紫色的陰影,而且絲毫沒有褻瀆的意思,他沉思著。”莉莉,從女性視覺,所看到的拉姆齊夫人與男性視覺中的形象是不同的,她向班克斯先生解釋到:“但是這幅畫,她說,畫的不是他們。或者說,不是他所理解的他們……比如,用這里的一塊陰影和那里的一片光亮來表現他們。她隱隱約約地推測,如果一幅畫必須是一種贊美,那么她的贊美便是用這種形式來表現的。”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莉莉對拉姆齊夫人所代表的傳統女性在某種程度上是認同的,女人盡管被妻子和母親的角色所禁錮,但作為家庭的支柱,她們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莉莉從窗口望去,坐在客廳窗口的柳條扶手椅上的拉姆齊夫人“有一種威嚴的豐富,像一個圓頂的殿宇。”妻子、丈夫、孩子,三者本身就構成一個三角形,一旦失去了妻子,家庭的支柱便轟然倒塌,所以莉莉用穩固的三角構圖來描繪拉姆齊夫人給兒子讀書的場景。
然而在傳統繪畫中,母親與嬰孩的形象逼真清晰。然而莉莉所看到的拉姆齊夫人—或者說傳統女性—與男性眼中的天使形象是不同的,她們不再是圣母,不再是天使,而是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她們只不過是模糊的陰影,用自己的存在來映襯男性的權威。在莉莉的構思中,明與暗是相互對應的,“既然那里、那個角落是明亮的,那么在這里她就覺得需要有一些暗淡一點的東西。”從二元對立的角度來理解,傳統的兩性關系可以用明與暗來形容,所以她把拉姆齊夫人處理成了一團紫色的色塊,高貴卻暗淡、模糊。
二、“樹”的象征意義
莉莉試圖在畫作中表現拉姆齊夫人作為母親和妻子的本質,但有個問題始終困擾著她,而這個問題的實質就是如何將明、暗兩部分連接起來,或者說如何將兩性關系協調起來。在晚宴上她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她的眼前閃過她的繪畫作品,心想,對了,我要把那棵樹再往中間挪一挪;那樣就可以避免那塊不自然的空白。”(隨著晚宴上談話的繼續,這個想法不斷冒上心頭。那么,“樹”究竟代表什么呢?讓我們來看一下小說中“樹”這個意象的反復出現。
“女人不能寫作,女人不能繪畫……她為什么整個人像風中的莊稼一樣倒伏,必須拼命掙扎才能在這種失意的狀態下重新挺直腰桿?她必須再構思一次。這是桌布圖案上的樹枝;這是我的畫;我一定要把樹挪到中間來;那才是至關重要的——其他都無關緊要。”(莉莉把自己比喻為風中的莊稼,面對男權社會她想抗爭到底就必須挺直腰桿,像樹一樣牢牢站立。當她想到男人與女人的關系時,再次想到了那棵樹:“人與人的關系都是如此,她想,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系最為糟糕。這些關系必然極其虛偽,她想。這時,她的目光落在鹽瓶上,是她把它放在那里為了提醒自己的,于是她想起第二天早晨要把樹再朝中間挪一挪……在傳統兩性關系中,丈夫表面上尊重妻子,但實際上妻子不得不盡全力討好丈夫,給予他贊美、鼓勵、同情。看到明塔滿面春風地討好拉姆齊先生,莉莉再次想起了她的畫作:“莉莉看到,餐桌另一端的明塔正千嬌百媚的和拉姆齊先生說笑,不由為明塔必須面對這些異性的毒牙而害怕,與此同時又為自己感到慶幸。她看著桌布圖案上的鹽瓶對自己說,不管怎樣,她不需要結婚,謝天謝地,她不需要經歷那種墮落。她的意志可以免遭那種削弱。她要把樹再往中間挪一點。”多年以后,莉莉被愛的誘惑折磨著,然而她成功地抵制住了愛情和婚姻的誘惑,這時她又想起了那棵樹:“她僥幸地逃過了婚姻的陷阱,她想。她曾經一直看著桌布,然后猛地悟出:她只要把樹挪到畫面的中間,而不需要嫁人,這使她感到一陣巨大的歡喜。”
從以上引文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樹”這個意象的反復出現總是與兩性關系或婚姻聯系在一起。在晚宴上,拉姆齊夫人竭盡全力招呼每一位客人,試圖把他們帶進一個和諧的氛圍,面對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天使”,莉莉只有不停地用那棵樹來提醒自己保持獨立,不墜入婚姻的陷阱。
有的學者將樹和鹽瓶理解為男性的象征,我不贊同這種觀點。伍爾夫經常使用“樹”這一意象來象征女性,在幼小的詹姆斯眼中,他的母親就是“一棵果實累累、枝繁葉茂、開滿紅花的果樹”。在伍爾夫的其他作品中“樹”這個意象也反復出現。在《達洛維夫人》中達洛維夫人就被比作一顆開花的樹,伍爾夫還用轎車窗簾上的樹形圖案來暗示車里坐的是一個女性皇室成員。而在彼得?沃爾什向達洛維夫人提起他愛上的那個印度姑娘時,浮現在他頭腦中的是“一顆可愛的小樹。”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伍爾夫寫到,“這是一棵樹嗎?不,這是一個女人。”
樹象征著活力、茂盛、繁衍,樹還能夠遮風避雨,就像女人,擁有繁衍人類的能力,同時也為丈夫和孩子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讓生活穩定而充滿活力。既然“樹”象征著女人,那么將樹移到畫布的中間也就暗示著將女人置于生活的中心。但這里的女人不是拉姆齊夫人所代表的“天使”,如果說結婚生子的女人是碩果累累的果樹,那么獨立的女性就是不開花的樹。莉莉不斷提醒自己將“樹”放在畫布中央,也即提醒自己保持獨立,做生活的主人,做自己的主人。這時的莉莉是一個堅定的女權主義者,她竭盡全力在反抗男權的壓迫,堅持藝術追求,同時也在不停抵制傳統的女性美德。
然而這樣以女性為中心的思想并不是伍爾夫所倡導的,在他看來只有達到了兩性的和諧統一,藝術家才能取得不朽的成就。于是在文章的最后,回憶著拉姆齊夫人,關心著即將登上燈塔的拉姆齊先生,莉莉不再不停地反抗,而是平和地面對兩性關系。這時的莉莉終于領悟了生活,困擾她多年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她的構思不再是將樹置于中間,而是剛柔相融的畫面。一直處于困惑和痛苦中的莉莉在拉姆齊一家到達燈塔的那一刻,終于拿起畫筆,畫出了決定性的一筆,“她筋疲力盡地放下畫筆,想到:我終于畫出了我心中的幻象。”這最后一筆,標志著她終于超越了自身性別的局限,達到了雌雄同體的融合,成長為真正的藝術家。
參考文獻:
[1]馬愛農譯.到燈塔去.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
[2]弗吉尼亞?伍爾夫著.王家湘譯.達洛維夫人,到燈塔去,雅各布之屋.譯林出版社,2001.41.
[3]弗吉尼亞?伍爾夫著.瞿世鏡譯.論小說與小說家.上海譯文出版社,2000.157-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