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蘇真相

要探尋真相，就要遠離喧囂，去感知實體經濟復蘇的真實足跡。「珠三角」、「長三角」、「用工荒」，三大晴雨表把脈大陸景氣，求證復蘇真相。

又見秋風起。

一年前，以雷曼兄弟倒臺為標志的金融海嘯橫掃全球，周年之際，世界經濟形勢依然波詭云譎。

一方面，一些積極的信號在不斷放大信心:中國海關總署發布，2009年8月份大陸外貿出口值達1037億美元，月增3.4%，并連續2個月突破1000億美元;2009年前8 個月大陸全社會累計用電量首次由負轉正;「珠三角」、「長三角」再現「用工荒」;采購經理人指數(PMI)明顯上揚……

另一方面，表面回暖的背后卻隱憂頻現:大陸2009年1～8月FDI(外商直接投資)連續10個月下降，8月份更達-12.1%;出口雖連破千億，但8月出口同比降幅卻較7月擴大，達-23.4%;占國民生產總值60%的中小企業還在壓縮規模，苦等春風;大陸城鎮就業壓力巨大，失業人數居高不下……

好壞消息間雜相傳，「真偽復蘇」之辯正酣。

要探尋真相，就要遠離喧囂，去感知實體經濟復蘇的真實足跡。「珠三角」、「長三角」、「用工荒」，三大晴雨表把脈大陸出口景氣，求證復蘇真相。

據海關統計，2009年前8個月廣東進出口貿易總值為3663.7億美元，同比下降19%，但比1～7月降幅收窄0.7個百分點，近兩月降幅穩定。8月3日，東莞用電負荷2009年首創新高，達961萬千瓦，比2008年最高負荷增長 0.7%。

種種跡象表明，廣東省出口形勢止跌回穩，經濟回暖初現。然而，作為珠三角外銷主力軍之一的臺商，經營狀況只能用苦樂摻半來形容。

「工廠倒閉在減少，壓縮規模在增多，都在調整等待訂單回升。但我們這邊的出口業務大都在下降，8月份也不是很好，基本都在比去年下降5成左右的程度上徘徊，中間也沒有什么明顯的起色。」接受本刊訪問時，深圳臺協副會長吳彥的語氣焦慮。

即便在近期傳出「民工荒」的東莞，臺協副秘書長溫智謀也不認為出口出現了實質性好轉，「只能說是止跌，并不能說好轉，現在的訂單只是季節性的，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企業都很穩定。」

在虎門鎮辦工廠的東莞市臺協常務副會長謝慶源(見下頁圖)甚至認為，訂單沒有明顯的上升，據他判斷，企業以前的訂單都是排到兩三個月以后的，其中圣誕訂單占了不小的比例，而且現在很多是急單，急單是沒有計劃的，說明大家對未來的預期還是不明確，「能否真正穩住還要看10月份之后的狀況。」

與前面幾位相比，艾美特電器(深圳)有限公司副董事長蔡正富(見下頁圖)則顯得比較輕松:「訂單跟去年差不多持平，盡管歐美有下降，但是日韓有回升，所以總體持平，影響不大。」有同樣感覺的還有深圳成霖潔具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莊賢裕，盡管成霖幾乎是100%的出口業務，但由于走中低價位路線，在經濟蕭條時期，性價比相對較高的成霖產品在歐美市場反而贏得更多青睞。「我們的訂單在今年第二季度開始好轉，第三季度就沖上來了。」盡管如此，他們仍一致認為目前出現的訂單回暖更多意義上是觸底反彈，離真正的復蘇還相差很遠。「不能奢望歐美市場馬上復蘇，可以開發一些像印度、巴西這樣的新興市場，也要多注意大陸內需市場。」蔡正富建議。

見微知著。2009年6月份，廣東省外貿廳對全省105家重點企業的問卷調查顯示，70.2%的企業出口訂單下滑，21.3%的企業出口訂單持平，只有8.5%的企業出口訂單略有增長，但在手訂單大多以3個月以內的短期訂單、小額訂單和急單為主。

對「世界工廠」東莞來講，盡管紡織服裝、鞋和玩具三大傳統出口行業訂單在2009年6月份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復蘇，但總量仍同比下降2～6成，且訂單復蘇多集中在大企業與消費品行業，在總訂單量減少的情況下，大中型企業訂單回升，小型企業必然要應對更少的訂單量。

而目前東莞企業結構呈現典型的金字塔式分布，接近50萬企業之中，處于高端的優勢企業僅占少數，是本輪訂單回升的主力軍;中間的部分企業利潤大多微薄，基本處于虧損邊緣;剩下的大多數都位于金字塔的底層，這群在企業數量上占比超過8成的企業，也是此前關停或倒閉的重災區，「訂單不足」、「可以維持多久」等依舊是擺在這些企業眼前的嚴峻挑戰。

「有很明顯的改善，現在的訂單已經滿了。」南通臺協會長、南通全用電子工業有限公司總經理劉璟芳(見下頁圖)的聲音顯得很輕松。她說，全用電子在2008年底時訂單降到3成，今年第一二季度增加到6成，現在更是在滿負荷運轉，「本來想說到今年年底大概維持8成就不錯了，沒想到第三季度后訂單就會爬的這么快。」同樣感覺的還有張家港保稅區精工光電有限公司董事長陳錦龍(見下圖)，他的工廠同樣也在開足馬力趕訂單，原來因為訂單減少「只出不進」剩下的300多員工，已經增加一倍，達到600多人，但仍然為缺工而發愁。

對這種「熱氣騰騰趕訂單」的情況能否持續，他們都一致表示出了擔心:「現在還看不出來，也感覺不出，不知道第四季度能不能穩得住，希望能夠穩定，不要大好之后又落下來。」

同樣對復蘇懷有疑慮的，還有昆山臺協會長、唯君電子(昆山)有限公司董事長蘇來得(見下圖)，「復蘇我不敢講，是有一點點改善，但不是很明顯。行業不同，情況也不一樣，電子行業好一點，一切都還在變化中，不好預估。」在回答本刊記者提問時，盡管他出言十分謹慎，但也點出了問題的關鍵。據報導，2009年昆山市僅仁寶集團、緯創集團的出口額就躍居江蘇省前兩位，占昆山進出口總額的60%左右，在這兩個電子業龍頭企業的強勢帶動下，昆山2009年6月單月出口30.9億美元，在江蘇率先實現正增長，用工需求再度回升。

龍頭效應之所以這樣明顯，除了「小筆電」(上網本)熱銷、「急單」效應、原物料供應鏈成熟穩定、「家電下鄉」推動等市場因素之外，江蘇省特有的扶植企業的輸血型政務環境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針對比較疲軟的進出口，江蘇不少地方政府都采取了硬手段去推動。」長三角區域研究中心主任張顥瀚說，比如出口占比較大的蘇州，不少縣市政府都是「一對一」地去爭取國際市場，進出口下滑速度得到初步遏制。

不過，相關數據回暖的同時，一些現象也令人擔憂——后危機時代，昆山進出口呈現「旺季不旺、淡季不淡」的特點，這究竟是短期變化，還是新規律，有待于進一步觀察思考。同時，回暖有一定的「人治效應」，這種靠政策扶持和財政刺激能拉動多長時間還不好說，關鍵仍要看市場效應的占比，畢竟國際市場并沒有真正復蘇。同時，龍頭效應雖然能夠覆蓋一定數量的配套協力企業，讓總體成績單「看起來很美」，但要落實到具體不同行業的企業，尤其是那些中小企業，是否回暖仍有不小的變量。

多數昆山企業界人士認為，由于電子產業并未卷入金融危機漩渦的中心，復蘇相對較快，以上網本為代表的訂單的增長勢頭一般至少會延續到2010年上半年，但整個行業要真正走出谷底，恢復金融危機之前的正常水平，至少要到2010年底以后。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人!訂單是恢復了，但是人力成本也上去了，相對利潤也少了，還是一樣辛苦。」陳錦龍說，現在電子業普遍缺工，無論是技術人員還是普通工人都缺，為了趕訂單，就要付更多的加班費和獎金給現有的員工，無形中增加了經營成本。

劉璟芳也說，訂單的快速恢復讓她有些措手不及，「2008年底我們裁掉1/3，一下子恢復時我們都有點吃力，因為一些技術人員、質量人員都要重新培訓。」

無獨有偶，當下昆山的招工也顯得特別難。一線操作工的緊缺使得各大電子廠人事經理眉頭緊鎖，有的企業已將基本工資由2008年年底采用的當地最低工資標準850元人民幣漲至千元以上。昆山勞動和社會保障局有關負責人表示，從2009年中起，企業用工需求有所增加，但在人力資源市場上，有一定專業技能的高層次勞動力數量明顯不足。

「現在各地經濟都在發展，不僅僅是工業的發展，商業也在發展，有了就業機會人就不愿意出來了。即使在當地少20%的收入，他也寧愿留在家里。」陳錦龍說，外移勞動力減少造成的沿海地區缺工現象，從長遠來看只能透過把工廠向勞力相對豐富的內陸轉移來解決。

「鼓勵沿海地區的產業向內陸轉移，這是區域經濟平衡發展的需要，政府也一直在倡導，但對目前的缺工來講，也是遠水難解近渴。」就業專家指出，隨著內陸招商力度的加大，局部地區也產生了新的勞力短缺問題。比如在江西、湖南等地，只能承接2家工廠的地方，一下子來了5、6家，吃掉了當地的勞力，這些內陸地區鮮少外來務工人員進入，造成了另一種類型的勞工荒。

盡管「缺工」、「用工荒」一時間甚囂塵上，但9月9日，大陸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部長尹蔚民對媒體表示，部分地區和部分企業出現的用工荒，「還是一種局部現象。」他表示，當前大陸總體就業形勢依然嚴峻，農民工整體就業數量也只是恢復到2008年8月份95%的水平。企業崗位流失的情況增減相抵，仍然還是在減的狀況。

雖然一些地區訂單增加，但在對未來經濟走向判斷還未完全明朗的時候，盲目招人對企業還是有一定風險。因此，就業專家建議，企業應該在用人機制上采取一些較為靈活的措施來因應，比如簽訂短期合同、采用勞務外包等。

「晴雨表」之「珠三角」:

季節性回暖?

【典型聲音】:市場洗牌后倒掉一批，接單的企業少了，訂單自然顯得多了些，但只能說是止跌，并不能說好轉;現在的訂單只是季節性的，而且急單、小單較多，壓價現象也很明顯，增量不增效，總體利潤趨于下滑。訂單回暖能否真正穩住還要看10月份之后的狀況。

「晴雨表」之「長三角」:

IT龍頭的拉動效應

典型聲音:回暖除了市場因素，也有一定的「人治效應」，這種靠政策扶持和財政刺激能拉動多長時間還不好說;同時，龍頭效應雖然能夠覆蓋一定數量的配套協力企業，讓整體成績單「看起來很美」，但要落實到具體不同行業的企業，尤其是那些中小企業，是否真正復蘇仍有不小的變量。

「晴雨表」之「用工荒」:

局部的瘋狂

典型聲音:當下大陸部分地區和企業出現的用工荒，仍是一種局部現象。當前大陸總體就業形勢依然嚴峻，農民工整體就業數量只恢復到2008年8月份95%的水平。企業崗位流失的情況增減相抵，仍然還是在減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