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現代法治國家中,傳媒監督和司法獨立是構筑社會公正體系的兩個不可或缺的基本組成部分。傳媒對司法監督的目的與司法機關追求的目標具有一致性,都是為了確保社會公平和正義。然而,在實際運行過程中,二者常常發生矛盾和沖突。為實現二者的良性互動,我國應充分借鑒西方發達國家的先進經驗,積極探索適合我國國情的傳媒與司法和諧共進之路。
關鍵詞:傳媒監督 司法公正 良性互動
近年來,隨著傳媒自身活力的增強以及審判公開原則的逐步落實,傳媒對司法的監督力度不斷加大,在促進司法公正、遏制司法腐敗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然而,傳媒監督是把雙刃劍,缺乏制約或運用不當便可能對司法公正造成負面影響。
我國傳媒監督司法之現狀
傳媒監督對司法的積極作用。權力必須受到監督和制約,任何一種不受監督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審判權也不例外。毋庸置疑,傳媒監督在我國的法治化進程中功不可沒。當司法人員背離法律、遠離法律理性時,當司法活動受到方方面面的干擾和影響時,傳媒及時報道案件的真實情況,將應該受到指責的陰暗面袒露在大眾面前,可以促使司法人員最終回歸天平的中央,形成公正的裁判。這是傳媒監督司法的價值所在。當然,在司法體制設計當中,糾錯程序本來就有,如若能將內部的糾錯程序運用到極致,凡錯案必糾,凡違法辦案必究,則新聞監督似乎可有可無。但這僅僅是一種脫離現實的理想狀態,傳媒必須監督司法以促進司法公正。
在當前大眾傳媒化時代,傳媒具有巨大的影響力。傳媒對于某一典型案件的窮追不舍,在相當程度上會激發公眾對司法、對正義的認知興趣。比如,孫志剛案、延安黃碟案,無不凸顯出典型案例在啟蒙民眾程序觀念、權利意識上的價值功能,這對于推進依法行政、維護司法公正具有積極的意義,是推動法治進步的原動力。
傳媒監督對司法的負面影響。盡管傳媒在進行報道時追求客觀公正,但其社會責任、人文關懷、同情弱勢人群等報道傾向,往往會在報道中流露出來,而這些又極易調動社會民眾的情緒。他們或是不斷渲染被告人的悲苦情狀,或是對惡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進行臉譜化處理,難以嚴格保持中立。極個別報道甚至并未表現出尊重司法的態度,如在“許霆案”當中,一開始就有媒體痛斥“法院量刑不當,許霆應判無罪”,有意無意給法官施加壓力。在案件尚未生效前,新聞記者還會經常引用一些法律權威或是某某負責人的話對案件發表評論、提前表態。這些做法很難說做到了尊重司法規律,也不能說發掘了多少促進司法公正、推進法治的內容。
傳媒與司法關系之法理分析
傳媒與司法沖突之實質。傳媒具有憲法所賦予的新聞自由與新聞監督權。新聞自由的實質同公民言論自由權相同。言論自由權是現代法治社會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在公民的各項自由權利中具有首要地位。新聞監督是滿足公眾知情權的需要。司法活動是國家權力運行的一個重要環節,公眾應當對其享有知情權。另一方面,支撐司法的背后力量是落實公民獲得公正審判的需要。獲得公正審判也是憲法賦予公民的基本權利。因此,兩者沖突的實質是兩種公民權利之間的沖突,帶有一定的必然性。但從根本上說,兩者都是為實現公民權利服務的,不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傳媒與司法沖突之原因分析。兩者在運行機理上各具特性。一是對事實的認定不同。司法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法院認定的事實必須是經過辯訴雙方提出相應的證據,在證據的基礎上,辯訴雙方經過激烈的辯論后由法院認定的“法律真實”。新聞事實是媒體通過采訪了解到的事實。盡管從法律上說,新聞報道應尊重客觀事實,但這種限制是寬泛的,使得新聞傳媒中未經嚴格審查的有關案情信息遠遠達不到法庭中可以作為定案證據使用的要求。二是司法活動應當具有被動性和中立性,這是司法公正的前提、基礎和保證。而傳播活動考慮到社會效益、經濟效益,總是積極主動出擊,尋找或者是制造新聞,在報道時也難以做到不偏不倚,具有主動性和傾向性。三是司法機關要嚴格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進行審判,傳媒則要求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報道,因為過時的新聞就不再是新聞。
兩者缺乏溝通了解。司法界認為法律新聞應該客觀真實嚴謹,而新聞工作者則對曲折生動的法制故事頗感興趣。在案件的評論和報道問題上,司法界認為,傳媒對案件不能發表評論,只能如實報道,而媒體人士則認為傳媒的報道和評論可以針對案件訴訟的任何階段。司法機關在對傳媒監督表示審慎歡迎的同時,又心存防范和抵制,在媒體報道上設置種種限制。
傳媒與司法具有相同的社會責任是兩者可以實現良性互動的基礎。傳媒對司法監督的目的與司法機關追求的目標具有一致性,都是為了確保社會公平和正義。其中司法通過依靠公眾同意的公共準則——法律來解決糾紛,追求法律上的公正;傳媒則通過激發公眾內心的價值標準——道德來評判是非,追求道德上的公正。在一個成熟的法治社會,經過長期的磨合、調整,應在二者間找到最佳的契合點,從而達到理想的平衡,使傳媒對司法的監督自由而不過度,司法對傳媒的排斥合理而不過分。
國外傳媒與司法關系的做法
如何處理傳媒和司法的關系是各國面臨的一個共同的難題,歸納起來主要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尊重公民的言論自由權,賦予傳媒監督司法的權利;另一方面,為防止傳媒過度干預司法設立了適合各國國情的寬嚴不同的限制措施。以美國為例,美國憲法和法律中保障新聞自由的同時也特別強調司法獨立和司法權威,并從各方面保障法官的獨立性。
以司法程序的公正防止傳媒的不當干擾。我們不妨結合美國法制史上的一個經典案例來分析。1954年,俄亥俄州的醫生山姆·謝伯德涉嫌殺妻被捕,新聞媒體進行了大量報道和評論,還引用了許多沒有法律效力的證據,意在證明謝伯德是有罪的。
對傳媒進行事先約束。為防止傳媒發表可能極大影響訴訟進程和結局的信息,法院可以簽署“司法限制言論令”。最高法院將對表達的事前約束稱為“對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最嚴重和最不能容忍的侵犯”,要求任何形式的事前約束都要承受對其違憲性的有力推定。最高法院認為,法官簽署限制令前必須考慮三個因素:(1)對有關案情的強烈、煽動性的公開報道確實存在;(2)其他替代性辦法,例如易地審理、延期審理、對陪審員的預先甄別等,都不能抵消審前公開報道的影響;(3)限制令將會確實有效地使陪審員避免接觸有偏見的信息。
對藐視法庭罪的態度。藐視法庭罪源于英國的普通法。英國通過制定《蔑視法庭法》以及其他一些限制性法規,規定媒體不得發表任何損害公平審理的意見。他們用判例確定了“報道限制”原則:當案件正在由法院積極審理的過程中,任何人不得對案件加以評價。只有在訴訟開始以前或案件審結以后,或者案件被拖延不積極審理的時候,人們才可以發表意見。
建立傳媒與司法良性互動的路徑
如何建立傳媒與司法良性互動的關系,筆者覺得應注意以下幾方面。
傳媒要善于發掘有益法治進步的內容。傳媒要尊重司法的特性和規律,從維護和促進司法公正的立場出發,以客觀、均衡、公正的態度報道和評論司法活動,而不是嘩眾取寵甚至誤導公眾。
傳媒要通過對典型案件的跟蹤報道引導民眾樹立法治觀念。對國家的宏觀法治構建而言,塑造公民對法治的認同,是一個意義非凡的任務。傳媒應關注具有正面意義的、有利于弘揚司法權威和法律威嚴的典型案件,充分發揮典型案件對于民眾的法治教化功能。
傳媒要將精力集中于司法審判程序的監督。導致司法不公的最重要原因往往不在于司法人員的司法能力,而在于他們故意違反法定程序,通過扭曲程序而制造實體的司法不公。對案件進行實體處理,是司法機關的事。而司法活動的程序適用,只有是否遵守法律的區別,沒有明確的判斷對錯的差異。因此,傳媒更應當“聚焦”于司法人員的司法程序是否合法。
傳媒要關注影響司法獨立的原因和現象。中國是人治根深蒂固的國家,當前影響我國司法獨立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傳媒應基于社會責任感剖析其中的深層次原因,大膽揭露干擾司法獨立的現象,為司法機關營造一個良好的司法環境。
規范傳媒監督行為。在保證傳媒依法監督司法活動的權利的同時,也必須規范傳媒的行為,以法律約束傳媒對司法獨立的不當干預。
評論與報道應予嚴格區別。傳媒報道應客觀真實,盡可能做到平衡報道,力求提供全面信息,不能超越司法程序,對案件的處理定調子、下結論,進行預測性報道。傳媒報道的節奏應與司法程序保持一致。總體說來,媒體可就案件的實體及程序問題,可以就司法人員及涉案人等各方面發表廣泛的評論,但評論的對象和范圍應當受到嚴格限制,對案件實體問題的評論必須在判決發生以后。對司法人員刑訊逼供、超期羈押、私自單方接觸當事人等違反法定程序的行為,媒體一經發現即可予以評論。
在任何時候,傳媒不得刊載或播出對司法人員有人身攻擊或人身侮辱內容的報道或評論,不得故意捏造事實歪曲報道。如果判決的確在社會上爭議較大,傳媒評論應當恰當,不應挑起公眾對于法律、法官和法院的不信任。
傳媒應當以對人民、對社會高度負責的精神,加強自我約束,嚴格規范自己的行為。對于傳媒不遵守規則和越界應承擔的責任,現階段不宜單獨制定“藐視法庭罪”,可援引現《民事訴訟法》第102條關于妨害民事訴訟的強制措施的規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23條關于擾亂公共秩序行為行政法律責任的規定,追究傳媒和相關從業人員的法律責任。
從程序上排除傳媒對司法的不當干擾。學習西方經驗,運用審判程序方法,最大限度地消除傳媒報道對司法公正的負面影響。
延期審理。當傳媒對某一案件的報道已經產生較大影響,并有可能干擾公正審判時,法院可以將案件延期審理,直到傳媒報道產生的偏見影響消除后再重新啟動審判程序。
變更管轄。如果傳媒對某一案件的報道充斥整個地區,導致該法院對案件審理難以獨立公正進行時,可以報請上一級人民法院變更審判管轄地點,將案件轉移至另一尚未受到輿論壓力的地區同級法院審判。
審判人員回避制。如果合議庭成員已經從新聞媒體的審前報道中形成了先入為主的預斷,并且有可能影響公正審判時,應該主動申請回避。被告人及其辯護律師如果知道上述情況,也可以提出回避申請。
隔離證人。當傳媒對某一案件報道已經產生普遍性的影響時,為防止證人受傳媒報道的影響,應當警告證人在作證前不要聽從傳媒對于訴訟的報道。
限制可能對案件審理產生重大影響的信息的傳播。司法機關包括法官不能就任何正在法院審理的案件作出有可能影響裁判結果或損害裁判公正的評論,即便是要對正在審理的案件加以評論,也要切中要害,符合法治理念。
限制和規范傳媒工具在庭審中的使用。為防止庭審直播和現場錄像干擾正常的法庭秩序,應對媒體攝影攝像設備的使用加以規范。除個別的確有特殊意義的案件可以采取這種形式外,現場直播或錄像不能作為傳媒監督司法活動的一種常態。
對于司法機關尚未認定的證據材料,媒體不得查閱或復制。
加強溝通和聯系。在尋求傳媒和司法良性互動的過程中,兩者需要相互理解和支持。傳媒要尊重司法規律,把握好界限,不越位。媒體工作人員要提高法律素質,進一步加強媒體監督司法的廣度和深度。各級法院要正確對待傳媒監督,確保人民法院獨立審判和人民的知情權。傳媒與司法應該互相支持,形成良性互動,共同服務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偉大事業。
參考文獻:
1.王世心、張志華:《媒體監督與司法公正的沖突與協調》,《司法論壇》,2008(15)。
2.傅達林:《“邪”說許霆案》,《法學家茶座》,2008(3)。
(作者單位:上海電機學院黨委辦公室)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