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展與“江口沉銀”

1646年，張獻忠率大西軍十多萬人馬，乘坐滿載金銀的數百艘木船，從成都沿府河南下，不意在彭山縣江口鎮遭到明總兵楊展的阻擊。張獻忠大敗，焚舟船敗回成都。這就是明末歷史上著名的江口之戰。

2005年4月20日，彭山縣江口岷江河中挖出了7枚明代銀錠和一個長118厘米、外徑18厘米的木鞘(為2個半圓形木樁將內挖空，然后合在一起，裝銀錠于內，兩頭用鐵箍箍緊)。一枚銀錠有“沅陵縣征完解司載充兵餉銀五十兩崇禎十年八月口日銀匠姜國太”的銘文，其年代在江口之戰前。銀錠形制大小又正好能重疊放在木鞘內，由此證明了這7枚銀錠確是張獻忠所有銀錠。“江口沉銀”當為信史。

此役中，大敗張獻忠的楊展是嘉定州大佛鎮人。楊展為崇禎十二年(1639年)武進士，任職參將，于1644年在犍為起兵，后為明總兵。他率兵與張獻忠手下將領多次交戰，收復了嘉定、宜賓多處城邑，最終在江口阻擊張獻忠大西軍并獲大勝。

對江口之戰，清代蜀人筆記多有記載。如彭遵泗《蜀碧·楊展傳》載：“獻忠忿展盡取故地，又怒川人之不服己也，大殺成都居民，率眾百萬，蔽江而下。展起兵逆之，戰于彭山。分左右翼沖拒，而別遣小舸載火器以攻賊舟。兵交，風大作，賊舟火。展身先士卒，殪前鋒數人，賊崩敗，反走。江口兩岸逼仄，前后數千艘，首尾相銜，驟不能退。風烈火猛，勢若燎原。展急登岸促攻，槍銃弩矢，百道俱發，賊舟盡焚，士卒糜爛幾盡，所掠金玉珠寶及銀鞘數千百，悉沈水底?！?/p>

劉景伯《蜀龜鑒》對江口之戰也有較詳細的記載；與《蜀碧》不同的是，說到張獻忠率軍南下的動機時，記載道：“獻率勁兵十數萬、金寶數千艘，順流東下，將變姓名走楚作巨商。”楊鴻基《蜀難紀實》也有類似記載：“獻忠自知不厭人望，終無所成，且久賊之無歸也，思挾多金、泛吳越、易姓名、效陶朱之游。于是括府庫民兵之銀，載盈百艘，順流而東?！本J為張獻忠并非針對占據川南的楊展而南下的。

此外，對張獻忠舟船焚燒的原因，也有不同說法?；蛘f是張獻忠自焚舟船，見于沈荀蔚《蜀難敘略》所載：“逆之焚舟北走也”。費密《荒書》也有相似記載：“楊展先鋒見賊焚舟。”《蜀難紀實》也說是自焚舟船：“至彭山之江口，初心忽變，乃焚舟沈鏹而還?！被蛘f是被楊展所焚，《蜀碧》、《蜀龜鑒》均持此觀點。前文所引《蜀碧》記載“焚舟”經過甚詳，因此，被焚的可能性更大些。

此外，關于江口沉銀，還有另一種說法。歐陽直在《蜀警錄》中載：“金銀山積，收齊集以木鞘箱籠，載以數十巨艦，令水軍都督押赴彭山之江口沉諸河?！彼坪鯊埆I忠是有意沉銀于江，與江口之戰無關。但我們揣測不到張獻忠這樣做的動機，當不可信。

江口之戰，張獻忠將多年所掠金銀沉于江口鎮外府河江底。但對張獻忠沉銀江口，楊展開初似乎并不知道?！痘臅酚涊d了一種說法：“丙戌正月，獻忠盡括四川金銀作鞘，注彭山縣江口。楊展先鋒見賊焚舟，不知為金銀也。其后漁人得之，展始取以養兵，故上南(今樂山、雅安一帶)為饒?！笨芍?，楊展得知江口沉銀是通過捕魚人才知道的。

《蜀難敘略》記載了另一種說法：“逆之焚舟北走也，一舟子得免，至是詣展告之。”此說楊展是從一位從張獻忠部下逃脫出來的船夫口中得知的。于是，“展令以長槍群探于江中，遇木鞘則釘而出之，周列營外，數日已高與城等?！睏钫菇M織士兵打撈，方法很妙：針對木鞘裝銀的特點，用長槍“釘而出之”，所獲巨大?！妒颀旇b》又記載了楊展另一種打撈方法：“展募泅者撈江口遺金?！边@是招募會水者潛水打撈?！痘臅愤€載：“江中河口銀數百萬，他人求之則無，展甫至，則又得之?！边@就把楊展打撈江口沉銀之事弄成神話了。

楊展打撈起來的數量巨大的銀錠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荒書》載：順治六年(1649年)，李乾德等殺害楊展后，袁韜、武大定瓜分了楊展的地盤和庫藏。“初意江口所獲金銀如山積，及搜展府內不滿所愿，吊拷夫人并燒斃經事之人，都無窖藏之物?！笨磥項钫共⑽匆浴安貙殹敝赂?，而是將它做了其它用途。對此《蜀警錄》有明確記載：“募善泅水手打撈江口金銀。時無栽插，內地無糧，惟遠詣董卜高楊諸邊土司糴運。計斗米需值六七十兩，尚難尋買?！薄妒颀旇b》也有類似記載：“分給兵民，易米于董卜高楊各土司，南道多全活命?！本褪钦f，楊展將沉銀多用于購糧救荒，接濟川南百姓了。清李馥榮《滟灝囊》則記載說：“初展于江口得獻忠所棄金寶，運萬年寺募兵屯耕為長久之計，令子璟新主之?！边@是講楊展以沉銀“益軍儲”，用來募兵屯田。

總之，靠這一批飛來橫財，楊展“自是富強甲諸將”。“于時全蜀，惟嘉定不饑?！惫逝碜胥舴Q：楊展“蜀為賴之?！薄痘臅吩u說道：“至南北用兵以來，北以保寧為大鎮，中江順慶為邊；南以嘉定為大鎮，成都為邊?！睏钫辜亦l嘉定(今樂山)因此成為清初戰亂中的相對穩定之地。

由于江口沉銀數量巨大，楊展當時不可能把沉銀打撈干凈?！妒颀旇b》記載說：“居民時于江口獲木鞘金銀。”“至今居民時于江底獲大鞘，其金銀鐫有各州邑名號?！薄杜砩娇h志》也載：“乾隆五十九年冬，漁者于江口河中獲刀鞘一具，轉報總督孫士毅。派員赴江口打撈數日，獲銀萬兩并珠寶玉器等物。”因此，2005年在江口打撈出7枚明代銀錠、木鞘的事就一點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