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黛玉、妙玉是《紅樓夢》“金陵十二釵”中的兩位玉女形象,雖一個入世、一個出世,但兩人身上有許多共同點:高潔的心志、超眾的才氣、孤芳自賞的性格以及對寶玉的愛戀,尤其是共同的悲劇性結局。同時,這兩位玉女也是寶玉傾心和愛慕的對象。兩位玉女的香消玉隕,既是寶玉看破紅塵、了斷塵緣的動因之一,也是作者紅塵悲歌的重要方面。
[關鍵詞」黛玉;妙玉; 人物形象;悲劇命運
[中圖分類號]I207.4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4-0057-04
“這枝梅花只有二尺來高,旁有一橫枝縱橫而出,約有五六尺長,其間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筆,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蘭惠,各各稱賞。”這是寶玉向妙玉討來的一枝紅梅,寥寥數語,神形皆有。除了枕翠庵的紅梅,在《紅樓夢》里,曹雪芹饒有興致地描繪了姿態和品性的還有瀟湘館的翠竹。松、竹、梅素有“歲寒三友”之稱,在文學作品和繪畫中,它們歷來被比作高潔勁直的象征,作者把梅與竹分別安置在枕翠庵和瀟湘館里,并如此加以渲染描繪顯然不是出于偶然,有力地說明黛玉、妙玉在作者心目中的地位——她們二人就是大觀園花花世界里兩株交相輝映的翠竹和紅梅,是作者心中和筆下的寵兒。本文對黛玉和妙玉的形象特點、性格異同以及作者塑造這兩個形象的目的進行了分析。
一、悲苦的身世
林黛玉為“前科探花,今已升至蘭臺寺大夫”、欽點巡監御史林如海與賈母之女賈敏的女兒,出身“雖為鐘鳴鼎食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可惜她6歲喪母,不得不“拋父進京都”,投身外婆家倚賈母為生。不久喪父,成為孤女,在賈府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盡管名義上是賈府的貴賓,賈母對她萬般憐愛,飲食起居都與寶玉一樣,較之迎春姐妹還要優待,然總是寄居,得要步步留心、時時在意,實際上已經是一個孤苦伶仃的流浪者了。
妙玉不是曹雪芹重點描寫的人物,我們可以從《紅樓夢》17、18回林之孝家之口知道她“本是蘇州人氏,祖上也是讀書仕宦之家。因自小多病,買了許多替身皆不中用,到底親自入了空門,方才好了,所以帶發修行。如今父母已俱亡故,身邊只有兩個老嬤嬤,一個小丫頭服侍”。可見妙玉也是父母雙亡、孤苦伶仃,雖有師傅庇護,可也已亡故,并有個中原因,不能南下回家鄉,只有寄居外鄉。她青春妙齡,卻要守著青燈古殿。
近乎相同的身世,注定了兩人身上有諸多相似的地方,同時也為她們的悲劇命運埋下了伏筆。
二、相同的性格與命運
(一)相似的身世
黛玉和妙玉都是那個社會的淪落者,有著近乎相同的身世,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客居賈府。
(二)出眾的美貌與高潔的心志
黛玉和妙玉都是《紅樓夢》里的絕色美女,是大觀園眾多鮮花中的佼佼者,她們都有脫俗的氣質和高潔的心志。
黛玉自不必說,前世乃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絳珠草,后幻化為人,為報答赤瑕宮神瑛侍者的澆灌之恩,隨之下凡,“把我一生的眼淚還他”。因這樣的前世,黛玉身上帶著仙氣,不與世俗同流。林黛玉進賈府,在眾人眼中,她“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卻有一段自然的風流態度”。王熙鳳稱“世上也有這般標致人物”,在寶玉眼里,她“兩彎似蹙非蹙涓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真是一位絕色佳人。更妙的是林黛玉才華出眾,精通琴藝,才貌雙全。她心志極高,蔑視權貴,奉為知己者甚少。這種孤高和美貌,宛若曠野上的翠竹,讓人喜歡讓人憐。
與仙人氣質的黛玉相比,妙玉更是高雅之士。賈母一行人在枕翠庵吃茶,妙玉給賈母奉上老君眉,用的是舊年蠲的雨水。此處奉茶,再加上她那些令人驚異的茶具,妙玉茶道可見一二。更讓人驚訝的是妙玉看重的并不是賈母,又拉寶釵和黛玉二人在耳房內吃梯己茶,給二人斟茶的杯子奇之又奇,沏茶的水竟是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時收的梅花上的雪水,讓人大開眼界。妙玉性格孤傲、蔑視權貴,“萬人不入目”。她就像是在嚴冬傲放的紅梅,令人羨慕令人愛。
(三)超眾的才華
讓人羨慕的是,黛玉和妙玉都有超眾的才華。
黛玉的才華在大觀園中出類拔萃,鮮有人能及。黛玉的美是中國傳統的美,是有詩人氣質的美。她的作品全屬傷感悲惻之作。她的詩詞,都是她的哀鳴,從中可以看出她的影子。曹雪芹之所以專門替黛玉寫了比別的才女多得多也好得多的詩,大約就是因為已經體會到這個形象不是單靠小說的散文筆意所能完成的。她的《海棠詩》、《菊花詩》、《葬花吟》、《秋窗辭》、《柳絮詞》、《桃花行》等,都應作如是觀。黛玉那寓情于古人、體現自由意義的《五美吟》膾炙人口。“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面對隨風飄揚的柳絮,黛玉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和無依無靠。尤其是《葬花吟》,簡直和她的形象融為一體了。正像人們一提起中國文學,就會想起《紅樓夢》一樣,人們一提起林黛玉,自然就會想起《葬花吟》: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系飄香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著處;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復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初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漂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愁殺葬花人;
獨把花鋤偷灑淚,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儂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愿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抔凈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詩以花自喻,寄寓了身世之感。全詩以豐富的想象、繽紛而暗淡的畫面和濃烈憂傷的情調,展示了作者復雜的內心世界,透露出一股強烈的抑郁不平之氣。其中有對世態炎涼的憤懣,有對世俗罪惡的揭露,有對自由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更有在自由不可獲得時誓不向世俗屈服的傲岸不屈的高尚情操。正是這些形成了一股激蕩于全詩的深刻的悲劇美,有力地撞擊著讀者的心靈,使黛玉這一形象更富有懾人心魄的藝術魅力。
妙玉也是才華出眾,她“文墨極通”,岫煙識的字都是她所授,她是岫煙的半個老師。《紅樓夢》第76回,中秋佳節夜,凹晶館里湘云、黛玉聯五言排律,韻“十三元”。兩個才氣出眾的女子聯得入境,湘云因大白鶴偶得“寒塘渡鶴影”,黛玉看天半日得“冷月葬花魂”,妙極也是悲極。就在我們猜測二位才女下句如何聯時,山石后轉出了妙玉并帶二人回枕翠庵,聯詩也就告一段落。此處,妙玉一口氣聯出十三韻,得《右口秋夜大觀園即景聯句三十五韻》。細算下來,黛玉、湘云各聯十一韻,次于妙玉。還不止于此,妙玉做詩前還有一番理論講與黛玉、湘云:“如今收結,到底還該歸到本來面目上去。若只管丟了真情真事去搜奇探險,一則失了咱們的閨閣面目,二則也與題目無涉了。”對這一番見解,二人皆道極是。待續成也有一番說頭,湘云、黛玉再看時,皆贊賞不已,說:“可見我們天天舍近求遠。現在有這樣詩仙在此,卻天天紙上談兵。”可見妙玉才華比之黛玉有過之而無不及。
(四)孤傲叛逆的性格
耐人尋味的是,相似的出身、遭遇、才情,使黛玉和妙玉的性格也很相似。
黛玉性格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孤傲、叛逆,她有著超人的才華和絕代的美麗,同時,她“目下無塵”,沒有向封建統治者表現出絲毫的奴顏婢膝。她蔑視炙手可熱的權貴,甚至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北靜王,在她心目中也是個“臭男人”……這樣的性格表現,反映出她潔身自持、不愿與世俗同流合污。她反感虛偽,一向心直口快、任性任情,對不能容忍的事物,便加以抵抗,即使得罪別人,也在所不惜,對爾虞我詐的環境,施以譏諷,即使引起不和,也在所不顧。黛玉常常以“比刀子還利害”的語言,揭露周圍不合理的現象,因而被人看作是“尖酸”、“刻薄”、“小心眼”。表面看來她孤傲叛逆、心胸狹窄,其實她是鄙視環境、抵抗現實。她不像寶釵那樣世故圓滑,從不討好、籠絡他人;她有氣便生,有話便說,有淚便掉,從不圓滑處事,從不遷就體察。黛玉是純真的,在傳統的封建禮教的高壓下,她敢于追求自己的愛情;她是勇敢的,在那種功名利祿的熏陶中潔身自愛、一塵不染;她是大膽的,有理想,有追求,面對矛盾,正視現實。寄人籬下的生活,是她內心深處的隱痛。她不安于這種命運,但又無法擺脫這種命運。因此,她經常自嘆自憐、觸景傷情。大觀園里的繁華熱鬧、笑語溫情,乃至自然界中的秋風夜雨、落花飛絮,無一不在她的心里激起無限的傷感和凄楚。于是,多愁善感便成了這個少女的性格特征,而流淚更成了她生活中的常事。
與黛玉一樣,妙玉也天生孤傲。有些神秘又令人心酸的妙玉出身書香門第、官宦之家,卻又蔑視權貴,用寶玉的話說“萬人不入她目”。妙玉不肯進入侯門公府,與買得的小尼姑不同,是王夫人下帖子請來的。從妙玉的日常行為中,可以窺見其性格之一二。在寶玉生日時,送來帖子,連岫煙都稱其放誕詭僻,“僧不僧,俗不俗,男不男,女不女”。而對于身邊的人事,妙玉更是沒有半點遮攔,說話比黛玉還尖刻。《紅樓夢》第41回枕翠庵吃茶,她看大家吃得高興,拿出一個湘妃竹竹根雕的大海,笑著對寶玉說:“就剩這一個了,你可吃得了這一海?”寶玉傻乎乎說吃得了,妙玉說:“你雖吃得了,也沒有這些茶糟蹋。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既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你吃這一海便成什么?”黛玉嘗不出茶水,妙玉說:“你這么個人,竟是個俗人。”直截了當批評黛玉,不留半點情面。
(五)純真的情愫
讓人稱奇的是,黛玉、妙玉二人對寶玉的愛戀。
黛玉自不必說,與寶玉初見就有似曾相識之感。加之二人同住賈母身邊,耳鬢廝磨相互之間產生愛慕也就再自然不過了。黛玉全身心地愛寶玉,為寶玉流淚,為寶玉瘋狂,為寶玉著魔,甚至為寶玉去死。寶玉挨打后她去探望,哭得兩個眼睛腫得桃兒一般,滿面淚光。對黛玉的愛,寶玉是理解的,他也愛著黛玉,處處關心體諒,時時牽掛。因為寶、黛的愛情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和共同的人生信念的基礎上的。寶玉憎惡封建科舉取士的制度,說“文死諫,武死戰”是渾話,是男人都是渾的,只有水做的女兒冰清玉潔,一看見就清爽。于是,整日在女兒堆里廝混,盡看些《會真記》、《西廂記》之類的書。寶玉身邊的人皆加以規勸,只有“林妹妹不說那樣的混帳話,不然也生分了”。
妙玉“萬人不入她目”,但她對寶玉卻很欣賞,這從祝壽送帖子可窺一二。因妙玉的孤傲,大家都不愿和她打交道,但寶玉卻能從她處討來紅梅。用寶玉的話說,是自己些微有些知識的緣故。這里所謂些微的知識其實就是寶玉身上的那種純真與叛逆,這是妙玉最為看重的。寶玉能懂得妙玉,妙玉亦能懂得寶玉。
當然,妙玉的這種愛戀與黛玉的愛情是有區別的,她沒有黛玉的全心全意、全然不顧,有的只是相互欣賞、仰慕。
(六)相同的悲劇結局
更讓人痛心的是,黛玉、妙玉的悲劇性結局。
黛玉全身心愛著寶玉,把愛情看作生命的全部,愛情的悲劇給了她致命的打擊,她淚盡而逝。就連平時對她疼受有加的賈母也認為在這樣的家庭里,“別的事自然沒有的,這心病也是斷斷有不得的”。黛玉全心全意想得到寶玉的愛情,她表面冰冷,心中卻藏著火一般的熱情,將整個生命和幸福都寄托在寶玉身上。但是在那個時代,他們之間筑著一道銅墻鐵壁,注定無法結合,因為舊禮教不允許她們迸出愛情的火花。屈服于舊道德、舊禮教的之下的林黛玉,雖有火一般的熱情,卻從來不敢明白地把自己的真實內心表達出來,沒有正面說出一句愛寶玉的話,成為了封建社會的犧牲者,痛苦而又憤恨地死在凄涼的瀟湘館里。
除了愛情悲劇,從黛玉身上還能看到才華的悲劇。她是大觀園中最有才氣的女子,希望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能。但在當時的社會里,正如薛寶釵所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總以貞靜為美,詩詞之類,原可以會,也可以不會”,因為詩詞曲賦只是貴婦人的玩賞之物。
妙玉生性高潔、蔑視權貴,正因有感于權貴的卑劣和污濁,她才會在賈府邀請時,首先示之以高潔的自尊,但迫于生活困頓,又不得不投奔權貴之家。在繁華的大觀園中,她企圖用蒲團載著青春去尋找空寂,時時觀照自己的不幸,自覺體驗自己的悲哀,不斷進行著自我折磨。同時,她又不斷把心靈變形的痛苦以變相的方式向周圍的人傳達甚至宣泄,給他人帶來不快。她懷疑一切,排斥他人的同時自我孤立。作為一名帶發修行的女尼,她不是四大皆空的出世者,而是一個把七情六欲苦苦包扎起來的“檻外人”,整日關得緊緊的枕翠庵的大門也不能阻擋她心里的“邪魔”向外沖撞,最終在迷香的誘惑之下落入強人之手,走完了自己痛苦的人生之路。
三、不同的態度與處境
(一)不同的思想高度
黛玉與妙玉都以清高自許,但在曹雪芹筆下,這兩個人物依然各具特色,如果說黛玉是濃妝,妙玉就是淡抹,黛玉是紅花獨占高枝,妙玉就是白蓮孤立寒塘。黛玉和妙玉的思想高度不一樣。《紅樓夢》第76回,賈府在經歷了抄檢大觀園這場動亂后,各種矛盾日益尖銳。中秋佳節夜,“明月清風,天空地靜”。黛玉、湘云在凹晶館聯詩,漸入悲涼,從“管弦”、“飛盞”,到“更殘”、“笑寂”,又到“冷月葬花魂”這壓軸一句,黛玉特地用工,透出了滿腔的不平和憤怒。妙玉嫌詩句到此“過于頹敗凄楚”,出來止住,續了十三韻,用“有興悲何續,無愁意豈煩”來勸慰黛玉。面臨尖銳復雜的現實矛盾,妙玉提出了一個解脫辦法,首先要求自己有興無愁。這顯然是空中樓閣,無法登臨。妙玉的銳氣顯然不如黛玉。之所以產生這種差異,主要原因依然是社會生活本身。黛玉因為與寶玉的特殊關系,所以,一進賈府,就居于矛盾的旋渦之中,矛盾如何發展,關系著黛玉的存亡。因此,她至死不渝、抗爭到底。相對而言,妙玉只不過是身上濺了急流撞擊的水珠而已。
(二)不同的生活態度
若以完整的形象來說,黛玉和妙玉又是兩個不能相互代替的、各自獨立的形象,具有不同的典型意義。這種不同,正是由在家與出家的地位與環境所決定的。從根本上說,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黛玉備嘗苦辛,但她曾經有所追求,有過憧憬,還品嘗過愛情的甜蜜與歡樂。而妙玉雖然有高潔的品質,卻在痛苦中度過了短暫的一生,也許她心中也有過某種追求和憧憬,卻不能像林黛玉那樣自由大膽地表現和追求,只能把一切全數付諸青燈古殿,眼望著紅樓朱色春光闌,在這一切都逝去的同時,她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也許只是從這里她才能得到一絲帶有苦澀的安慰。
四、結語
大觀園里美麗的女子們最后各奔東西,有著不同的結局。性格孤高的黛玉和超凡脫俗的妙玉雖有著相同的美貌、高潔的心志和孤高的性格,雖選擇了入世、出世兩條不同的道路,但都落得同樣悲慘的結局。黛玉積極抗爭,但無力改變嚴酷現實,因淚盡而逝。妙玉消極回避,卻避不開污淖的侵襲。正如曹雪芹在小說結尾所說:“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腐朽的封建末世,以吞噬一切美好、善良的靈魂,撲滅一切美好、善良的憧憬來茍延殘喘。處在那種環境下的小人物,雖有過奮力的抗爭,卻很難掙脫自己的枷鎖,結局悲慘。在《紅樓夢》中,沒有黛玉與妙玉這兩個交相輝映的藝術形象,也就不會有如此強烈的批判力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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