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畬族文化的傳承與創新

“畬族的歷史可追溯到五帝，我們的山歌，我們的服飾，我們的語言，甚至是那已經失傳了的文字，還有那些手工織就的紋帶，無不是我們民族獨特的文化，可是，在三月三，還能有多少畬族的姑娘小伙在對歌，就包括我在內，我也不怎么會那種山歌，再一次，我感到無奈。”

這是一段在百度“畬族吧”里的文字，估計是一位很有責任感的畬族小伙子發表。是啊，畬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具有悠久的歷史、燦爛的文化和獨特的民俗風情。然而小伙子字里行間所流露出的無奈和感慨也正是畬族文化傳承與創新的問題所在。

畬族起源于廣東潮州的鳳凰山，四姓分別為盤、藍、雷、鐘，后因各種原因遷徙散落各地。在遷徙過程中，畬民們依山而住、傍水而居。常年的遷徙生活，更加豐富了畬民族的文化內涵，畬民還因此自稱“山哈”，意為“住在山里的客人”，不僅體現了畬族人民的勤勞、勇敢、堅強和善良，還表達了畬民樂觀、豁達、幽默的生活態度，對美好生活充滿無限憧憬和祝福。

僅僅“山哈”兩個字，就包容了這么多的歷史背景和文化，足可見畬族文化底蘊之深厚。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隨著時代的發展，畬族文化也在無形間流失:由于沒有文字，很多歷史無法記載，于是人們“以歌傳史”，但如今已經有很多年輕人不會講畬語，更不會唱山歌;畬族姑娘贈送心上人的定情物“手工彩帶”，多么美麗，多么浪漫，但是現在還會編織彩帶的畬家姑娘卻寥寥無幾;在老人們看來，極為神圣的成人禮，如今還有幾個“佛生仔”(畬語稱呼小男孩為“佛生仔”，小女孩為“潑妮仔”)會參加?畬族的服飾，穿在人們身上的“畬家史書”，卻沒有幾個人愛穿了……這究竟都是怎么了?這么美好的文化，為什么會面臨這樣的尷尬?!是畬族人民不熱愛自己的民族了嗎?當然不是!是畬族文化魅力不夠嗎?也不是!是政府和社會不重視畬族文化嗎?更不是!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政府越來越加大了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尤其是少數民族文化傳承的關注和投入，畬族的很多文化項目都已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畬族山歌”、“畬族三月三”還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十多位民間藝人被評為非遺傳承人。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種現狀呢?我想這就是傳承與創新的問題。時代已經發展了，沒有創新的傳承無法適應整個時代的節拍，也自然失去了時代的生命力;而沒有傳承基礎的創新則是在毀壞畬族文化，曲解畬族文化，更不會擁有畬族文化的內涵。這是一對辯證的關系，傳承是目的，創新是為了更好地傳承，傳承是基礎，創新是提升，然后再升華為進一步的傳承與創新。當然，傳承不是呆板的傳承，在充分尊重和繼承歷史文化的同時，不能“心胸狹隘”地容不得半粒善意的“沙子”，畢竟時代一直在發展，我們的民族也需要發展和充實，這種發展也將同樣會成為民族歷史中的一頁，就像曾經的遷徙歷史一樣，只是年代和內容不相同罷了。而創新更不是憑空的創新，也不能是畫蛇添足、人云亦云的創新，必須是在傳承基礎之上，實事求是、錦上添花的創新。也許“創新”會給人帶來理解的誤區，覺得創新了，畬族文化就不再古老，就不再原汁原味了。所以“創新”就顯得更為復雜和有難度，如何緊扣畬族古老文化的內涵，保證其原生態本質，又將其融入到當今的大文化背景，讓更多人了解畬族文化、喜歡畬族文化，而做到進一步傳承和弘揚畬族文化，這是一個艱巨的課題。

現實存在的一系列問題，不得不引起我們更深層次的思考。比如畬族山歌，它是畬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畬民喜歡以歌代言、以歌敘事、以歌抒情，戀愛時對情歌，勞作中唱解乏歌，婚娶時唱喜歌，喪事時唱哭歌，在畬民的生活中無所不歌、無處無歌。然而，這些卻都已經成為“曾經”!究其因，筆者認為，創新依然是個主要因素。由于畬族山歌通常只有一個調兒，而且大多為即興編唱，四句一首，一句七個字，而且對仗工整押韻，這就為山歌的廣泛傳唱帶來難度。如今的畬民，過的不再是刀耕火種的日子，他們的生活水平在提高，生活方式在改善，如果仍然只學祖輩傳唱的那么幾首歌，當然無法與如今的現實生活相結合。既然山歌提倡即興編唱，大多為祖輩們在生活中即興所編，那么為什么不能在現在的生活中繼續編唱，融入現在的生活元素呢?富有時代氣息的歌詞，具有古老韻味的曲調，朗朗上口的畬族山歌，誰說不依然能夠成為當今畬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呢?再比如民間手工編織的彩帶，這是畬族民間文化的重要象征之一。畬族彩帶的編織技藝，曾經作為衡量畬家女子是否心靈手巧的標準，是每一位畬妹都必須學的本領，顯得那么理所當然，因為彩帶不僅是姑娘還禮時送給心上人的信物，在畬民的生活中還具有很強的實用性。它既可用作“攔腰帶”(“攔腰”:畬民勞作時所圍系)，也可作嬰兒的“布裙帶”(“布裙”:代替褲子的嬰兒裙)，還可以鑲飾單調的粗麻布衣物。但如今，琳瑯滿目的各式非手工織品幾乎已經替代了手工彩帶，而且隨著畬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古老的“攔腰”和“布裙”在生活中也已不太需要，在大多數人眼中，彩帶除了還具有些“紀念”意義，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已不再重要。但是如果，我們賦予彩帶更豐富的內容，如果讓它的長度、寬度不受限制，如果讓它的編織技法不那么繁雜，如果讓它的紋樣有所創新，如果讓它與現在的生活結合得更緊，如果讓它像“十字繡”那樣成為裝飾點綴的精美工藝品……

很多的如果，很多的假想，小小的思索飽含的卻是對畬族文化傳承的美好愿景!一種文化與一個民族的生產生活密不可分，祖輩在他們的生產生活中創造了燦爛的文化，我們則應該在我們的生活里繼續傳承和延伸這種文化。民族文化的傳承與創新，不是幾個人或是幾群人就能解決的問題，它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努力和共同探索，需要全社會對民族文化傳承形成良好氛圍。

(作者單位:浙江省景寧畬族自治縣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