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生活運動是指1934年至1949年中華民國政府推出的公民教育運動,是一場以恢復中國傳統道德、提倡禮義廉恥為核心的所謂新生活運動。新運雖然標榜“新”生活,內容卻是“舊”的儒家倫理思想。新運最后因中華民國政府于1949年內戰失利「暫停辦理」,無疾而終。它不過是蔣介石的一種統治策略,他試圖把黨治的政治模式強加于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觀念和行為中,使居民的生活按設計的規范而運作,其核心是要達到使“服從”本能化、習慣化,服務于“一個黨、一個主義、一個領袖”的黨治目的。
【關鍵詞】新生活運動;傳統道德;生活文明;統治策略
1934年春天,蔣介石為推行其以黨治國的主張,為實現其軍事上對共產黨和紅軍的“圍剿”,在南昌發動了一場以恢復中國傳統道德、提倡禮義廉恥為核心的所謂新生活運動,這是國民政府滲透進人民日常生活、改造民眾生活方式的一次重要努力。按蔣介石的設想,將中國傳統道德的核心觀念與西方的生活方式相結合,即在人們的日常衣食住行中,貫徹傳統的禮義廉恥和培養西方的生活文明,重振國民道德,復興傳統社會中把一切衣食住行皆納入禮義廉恥規范的所謂“中國古代文化之高貴而為世界所稱頌者”的生活方式。
新生活運動的主要內容。以“禮義廉恥”(四維)為準則,培養有禮義、知廉恥、守紀律的所謂“新國民”,“務使一般國民的衣食住行統統能合于‘禮義廉恥’”,其中“禮”為“四維”之首。新生活運動從改造國民的“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入手,“衣”即“洗凈宜勤、縫補殘破”,“拔上鞋跟、扣齊鈕扣”;“食”即“食具須凈、食物須凈”;“住”即“剪甲理發,沐浴勤加,和洽鄰里,同謀公益”;“行”即“乘車搭船,上落莫擠,先讓婦孺,老弱扶持”。以“整齊、清潔、簡單、樸素、迅速、確實”為具體目標,促成國民生活的“藝術化、生產化、軍事化”,實現社會風氣好轉,進而達到民族復興建立新國家的目的。蔣介石對“三化”作了具體解釋,“所謂軍事化者,只期其重組織、尚團結、嚴紀律、守秩序、知振奮、保嚴肅,一洗從前散亂浪漫推諉循茍安之習性。所謂生產化者,只期我同胞人人能節約、能刻苦、能顧念物力之限、能自食其力、能從事勞動生產之途,一洗從前豪奢浪費怠惰游蕩貪黷之習性。所謂藝術化者,只期其持躬接物,容人處事,能肅儀循禮,整齊清潔,活潑廉和,迅速確實,一洗從前之粗暴鄙污狹隘昏愚俘偽之習性”。作為中國傳統道德規范的“禮義廉恥”,是新生活運動的中心內容和宗旨,在新生活運動中,它被賦以新的內涵:“禮”即“理”,就是“規規矩矩的態度”,它包括自然定律、社會規律、國家紀律等,要求國民以“禮”生活,即對定律、規律、紀律等要有規規矩矩的態度;“義”即“正正當當的行為”,依乎禮之行為為義,否則為不義;“廉”即“清清白白的辨別”,清白地辨別是非——合乎禮義為是,反乎禮義為非;“恥”即“切切實實的覺悟”———切實覺悟不合禮、義、廉為恥。“禮義廉恥”的本質就是要國民服從、維護現存秩序。
新生活運動可以劃分成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從1934年2月至1935年3月,是發動時期。其中心是實現全社會環境的“規矩”與“清潔”。第一期新生活運動確實給南昌市帶來了整齊、清潔的市容市貌。繼南昌之后,全國除四川、甘肅、青海等偏遠省份以外的絕大多數省市和鐵路交通干線開展了以整齊、清潔為中心的新生活運動。第二個時期:從1935年3月到抗戰爆發前,以實現“三化”為中心,即要求社會各階層“生活軍事化(要有組織紀律)、生活生產化(要減少消費)、生活藝術化(要有勞動服務的精神)”,并組織勞動服務團,服務于地方建設事業。為配合“三化”工作的開展,新生活運動總會公布了第二期新生活運動的21項工作,主要有:守時運動、民眾識字運動、體育運動、修橋補路運動、提倡國貨運動、戒煙戒賭運動等,但最終收效不大。蔣介石曾發出感慨:“新運的結果,只做到表面一時的更新,而未達到永遠徹底的改革。”第三個時期:1942年以后,新生活運動的積極作用逐漸喪失,在這以后的幾年里,新運所提倡的主要是有關改造國民生活方面的內容,如戒賭、戒煙、普及節約儲蓄、推進衛生體育等。隨著抗日戰爭的結束和國民黨加緊發動內戰,新生活運動的社會實踐越來越少,最終己經衰弱成一種聚會的形式,名存實亡,完全成了蔣介石的一個御用機構。1949年1月黃仁霖在其回憶錄中無可奈何地說:“這個運動已走到盡頭了”,故“沒有大事聲張地便把總會結束了”。
“新生活運動”開展初期,對廣大民眾的道德風尚、衛生習慣、生活方式等方面曾產生一定積極影響。如,為了整頓社會秩序,國民政府頒布了一系列限制娛樂的法令,如禁止飯店、舞廳夜間營業等。1935年4月17日,在吸食、買賣鴉片最嚴重的四川成都,關閉了1300多家大煙館。許多城市,如在南京、上海、南昌等大城市,衛生狀況和社會治安等狀況有一定程度的好轉。新生活運動在“衣食住行”諸方面對民眾的要求也具有一定積極意義,這不僅體現在關于整齊、衛生、文明、節儉、倡用國貨等要求上,而且一些具體內容對促進國民素質的提高有所稗益。如“清潔運動”中所形成的定期大掃除、清潔運動周、清潔大檢查等良好習慣,“規矩運動”中要求人們講究文明禮貌、遵守時間、維護社會秩序、扶助老弱婦女,均是新的風尚。而改革傳統婚禮、喪禮,提倡文明婚禮、集團婚禮、公祭、追悼會等則更具有移風易俗的意義。此外,新生活運動在樹立抗戰信心、激勵民族氣節、鼓舞抗戰斗志方面起了一定的作用。隨著新生活運動的展開,特別是中日雙方戰事的臨近,新生活運動日益具有強烈的軍事性質。在蔣介石看來,新生活運動就是軍事化運動,它可以使國民“重組織、尚團結,嚴紀律、守秩序,知振奮、保嚴肅”,隨時準備“捐軀犧牲、盡忠報國”。新生活運動開展后,日本人將其謂之“排日運動的結晶”。日本人認為,1937年之后的中國有三件事不可輕視,一是整理財政,二是整理軍備,三即新生活運動。
蔣介石曾經對“新生活運動”寄于很大期望,視為“復興民族”的基礎。按照他的計劃,“新生活運動”要在大處著眼,小處下手,先從改革國民衣食住行的日常生活習慣做起。蔣介石認為,一般中國人的生活,是“污穢、浪漫、懶惰、頹唐的野蠻生活”,是不合理的“鬼生活”。因此,“我們現在先從南昌起,開始一種新生活運動,我們要使南昌所有的國民,個個人都過整清簡樸,一切能合乎禮義廉恥的新生活,可以做全國人民的模范”。如果用蔣介石當初定下的目標和準則來衡量,新生活運動既沒有能夠使“五四”以來日趨沒落的儒家文化得以復興,也沒能實現所謂國民食衣住行方面的生活革命;既沒能實現生活藝術化、生產化、軍事化的理想目標,也沒能恢復“符合禮義廉恥的現代生活”,甚至連最基本的整齊清潔也無法普遍做到,當然更談不上“挽救危亡,復興民族”。這場由蔣介石親自倡導和發起的運動最終歸于失敗。連蔣介石都不得不承認,“到處都可以看到新運的標語”以及“推行新運的團體或機關”,而很少看到新運的實效,新生活運動在很多方面“簡直可以說有退無進”。
國民黨所領導的社會改造運動之所以收效甚微,本質原因在于,新生活運動不過是蔣介石的一種統治策略,他試圖把黨治的政治模式強加于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觀念和行為中,使居民的生活按設計的規范而運作,其核心是要達到使“服從”本能化、習慣化,服務于“一個黨、一個主義、一個領袖”的黨治目的,并不代表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自然無法展開和收到成效。同時,新生活運動本身存在不可克服的矛盾與局限。一是理論的局限與不足。新生活運動打著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與建立三民主義國家的旗號,以“禮義廉恥”和“三民主義”作為新生活運動的理論基礎。傳統意義上的“禮義廉恥”是維系封建秩序的精神支柱,是近代以來被中國人早已遺棄的東西。孫中山三民主義的基本精神主要是近代西方的民族主義與民權主義,蔣介石只講民族主義,很少或不講民權主義和民生主義,把四維(禮、義、廉、恥)八德(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當做三民主義的基本精神和原則。在推行新生活運動的同時,大搞文化專制主義,開展黨化教育,特別是閹割了孫中山新三民主義的革命內容,以傳統的封建道德觀念教育青年,把封建倫理與法西斯主義相結合,把三民主義與四維八德相結合,以服從為根本,排斥個人利益,反對個性解放。以此作為動員民眾的理論,效果可想而知。二是目的與途徑矛盾。蔣介石發動新生活運動的意圖是要用古代“禮義廉恥”來作為鼓動人民精神的力量,團結各種社會力量,挽救國家和民族的存亡,進而鞏固其專制統治。但是,道德與政治同屬于上層建筑范疇,它們都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道德對政治具有一定的影響作用,而非決定作用。而蔣介石卻反其道而行之,認為“不必先講要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有路走,先要教好一般人知道吃飯,知道穿衣,會住房子,會走路。”他不去大力發展經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國家綜合國力,卻走單純的“道德救國”之路,是無法達到其目的的。此外,面對“九·一八”事變后中華民族的生存危機,國民黨作為執政黨,要團結各黨派、各階層共赴國難,就必須實行政治制度的改革。而“新生活運動”只要求國民“知本分”、“守秩序”,不予其參政機會,又把中國共產黨和民主黨派作為打擊和消滅的對象,把實為其一黨私利的所謂“國家和民族的利益”絕對化。這樣,維護國民黨一黨專政和蔣介石個人獨裁的本質與動員民眾的目的形成巨大矛盾,必然影響運動的正面效應。三是規范與現實的矛盾。“新生活運動”提倡的一些具體規范,或與現代社會生活不相適應,或脫離中國社會實際,無法為居民日常生活仿行。比如,“新生活運動”要求國民服裝服飾衛生、舒適、節約、雅致,選用國貨,以布為料,顏色質料調和。但是對于廣大貧苦人民來說,衣服能夠遮體御寒已是萬幸了,根本無法實現“新生活運動”的穿衣規范要求。“新生活運動”強調飲食的節儉、衛生、禮節等,可是對于食棒子面窩窩頭、豆腐渣和稀粥的食不飽腹者來說,這些規定則是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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