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期的黃金藝術

在西班牙對美洲大陸的殖民侵略中，美洲大陸除了有大量的財富流入了歐洲，連同那些鮮為人知的金屬藝術也隨之流入了歐洲。2009年11月，上海博物館舉辦“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期黃金藝術展”，該展覽呈現了來自位于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市中心的哥倫比亞共和國銀行黃金博物館的藏品，那些自公元前500年至公元1500年之間，南美洲哥倫比亞地區古代印第安人制作的220件精美黃金制品，向我們展現出美洲大陸民族所共締的藝術奇葩。

殖民侵略帶同來的新藝術

早在3500年前，秘魯安第斯山區就出現了冶金技術。在哥倫比亞，冶金的出現可以追溯到公元前7世紀。當時，生活在那里的人們已經擁有精湛的金屬工藝。兩千余年間，哥倫比亞的冶金技術蓬勃發展(后為公元1500年西班牙殖民者的征服所中斷)，形成了十余種不同風格，并采用不同合金的復雜技術，從而在審美和工藝上產生了令人驚嘆的結果。這些藝術和技術的發達是以經濟繁榮為基礎的，它使一部分人得以投入到金屬制造的工作中去。土著工匠們運用不同的樣式，呈現復雜而深奧的哲理、人與人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以及宇宙的演變。這些器物奇特而和諧的設計與構思，向人們展現出另一種讓人心醉的藝術。

“稀奇”藝術品被再認識

面對這樣的新藝術，歐洲的人們有各種不同的反應。有人欽佩這一藝術的優秀品味和特殊技巧，也有人不喜歡其奇異的形狀，甚至將那些組合視為“未開化”、“野蠻”和“原始”。然而無論如何，這些物件都一直被看作“稀奇”的藝術品，而且很快形成了對它們的收藏，被恰如其分地稱為“奇異古玩陳列室”。這些收藏大多屬于王室，但也建立于教堂和修道院。外交官、旅行家和探險者們在回國的時候都盡力帶回羽毛頭飾、棍杖以及用陶、石、骨和金屬制造的器物，甚至馬賽克，還有他們曾到過的國家的動植物標本、“巨人或巨獸”的骨頭和牙齒，以及他們在那些奇異國度所見的各種奇跡的諸多見證。這些收藏就構成了那些18世紀歐洲向公眾開放的自然歷史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基礎。

在那些收藏最早的文獻記錄中我們可以知道，絕大部分器物來自墨西哥，而其中的一部分曾在1824年威廉·布洛克于倫敦組織的被認為是歐洲第一個前西班牙藝術展覽中展出。正如湯姆·B·瓊斯所寫的那樣：在這一領域和其他領域一樣，直到19世紀早期，南美洲一直是“和黑色大陸一樣漆黑”的。在南美洲獨立時代到來之前，曾有少量關于南美洲金屬器收藏的研究。由于兩個眾所周知的原因，它們被融化了。一則，金銀對西班牙的貿易來說至關重要。二則，西班牙扮演著宣揚天主教信仰、反宗教改革的主要角色，這與保存來自蠻族的異教偶像是對立的。幾百年里，這些金屬器物的價值建立在金屬的純度和重量的基礎上，超過了其他任何依據。但是許多器物似乎也并沒有被融化，甚至其中一些可能存留至今。然而可以確定，金屬器收藏，至少那些以這種或那種形式流傳至今的收藏機構，是沒有早于19世紀建立的。

當人們為那些“奇異古玩陳列室”里的器物之怪異奇妙而驚訝的時候，當然也會萌生絲對他們藝術的欣賞。然而除了贊賞其工匠的技藝，直到20世紀中葉之前，并沒有任何明確的肯定前西班牙時期藝術的美學公論。由于此前的歐洲對這一藝術的研究一直僅局限于考古學家和人類學家之間，當時的公眾，甚至學者、圖書館和博物館等權威機構依然藐視前西班牙時期的工藝品，因為它們將其視為沒有在古希臘羅馬美學和歐洲古典主義的統領下發展的相對低級的藝術。20世紀初的各種學說最終打破了以往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的桎梏，人們前所未有地認為，藝術創作和欣賞是一種到處生長的神秘事物，前西班牙時期的藝術這才逐漸得到重新的認識。

蘊含豐富巫術意味的呈現

前西班牙時期的藝術不僅向我們反映出它們不同民族的宇宙觀、神話、巫術和禮儀，見證了這些哥倫比亞民族的文化進程，最重要的是它們還向我們呈現出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代的民族之間存在著的“藝術世界”。這個“藝術世界”是我們人類一大筆形象與視覺觀念的財富。這里的每件藝術作品都有其內在價值。那是由形象決定的視覺價值，是形狀、顏色、質感、內在的空間關系，以及它們與觀察到的真實之間的視覺關系。這些價值中有許多都存在于藝術家所屬的那個社會。最初，西班牙殖民者將哥倫比亞高地印第安人的一種儀式的中心人物稱為“涂金人”。在該儀式中，此人的身體先被涂滿“金粉或磨碎的金屑”，他把一些金器和綠寶石投入湖中，自己隨后也跳進湖水里，以此來祭祀印第安人的神靈。這個參加湖水儀式的“金色印第安人”令人想起另一種情形，即在陸地上可以看到一些“從頭到腳都佩戴著黃金”的印第安人。哥倫比亞前西班牙的金屬工匠們通過無數種方式來表現這些“金人”。在面具、胸牌、鼻環、吊墜、飾針、酸橙粉瓶或者投入湖中的祈愿像上出現的那些男人和女人形象，是在向印第安人提示著人類的起源。在東科迪勒拉的穆伊斯卡人的文化中，對祈愿像的形狀、顏色和質地都有特殊的觀念。他們的藝術家接受了那些觀念，因而所有祈愿像看起來都比較相像。但藝術家在祈愿像上加入了自己的表現方式，所以今天我們看到的祈愿像沒有完全相同的。甚至在祈愿像上，那些不完美的地方也成為它們造型語言的一部分。視覺價值，當然隨著地區和時間的差異而不同。比如穆斯伊卡人刻畫的人像與金巴亞早期的人像就有著明顯的區別。

除了視覺價值以外，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期的藝術品，每件都包含著來自外部的價值。宗教、神話、科學、哲學以及日常生活的氣息使這些藝術品變得更加的真實，也讓我們在觀賞當中得以跨越時空與當時的文化進行交流。就拿那件泰羅納晚期的金銅合金青蛙掛件來說，藝術家似乎正是通過對那象征空氣與水之間、光明與黑暗之間、干與濕之間的對比的青蛙精心雕琢，告訴我們當時人們寄愿于青蛙召喚雨水的心境。在東科迪勒拉的穆伊斯卡藝術家們的蛇形祈愿像，似乎也在用各自不同的詮釋方式來向我們訴說著穆伊斯卡人神話中的那個傳說母親神芭舒艾和她的丈夫來自神湖。他們走遍大地種植人類。當他們年老時，就回到神湖里，變成兩條大蛇。由于哥倫比亞的氣候和自然環境極為多樣，野生動植物品種也相當繁多。因而從那些金屬藝術品中，也可看出前西班牙時期的金屬工匠們的許多靈感也來源于此。各種各樣的蛇、蛙、蝙蝠、烏、豹等構成了一部金制的動物志。對于前西班牙時期的人們來說，每個被表現的動物就如前述一樣都具有強烈的象征意義。另外還有許多金屬藝術品出現了人獸一體的形象，有豹人、猿尾人、魚人、鳥人等。人類學家認為這些形象是巫師或者宗教首領形象的變體，他們擁有解釋和組織宇宙的超自然力量。對于今天的印第安人來說，巫師可以通過幻覺進入宇宙的不同層面，在癡迷的神游中看見并解釋一切。而金屬工匠們正是通過他們對豐富的形狀、質感、節奏、顏色的敏感，不但成功地將各種形狀組織成和諧而引人遐想的整體，更是創造出了這些凝聚人類奇思妙想的藝術品。

在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期的金屬作品中，有一系列具象“主題”，在展覽中將其稱為“金人”、“神獸”和“人獸一體”。多馬托夫正是通過最后這部分人與獸相結合的形狀，根據他在人類學方面的經驗，發現了與變形相關的復雜的宇宙觀以及巫師的“騰飛”?！敖鹑恕辈糠帜依斯糯鐐惐葋喫邪l展冶金工藝的部落社會對人的各種表現?！吧瘾F”部分集中了不同起源的器物，其中可以辨認出數量很有限的、印第安人不同生活環境里的些真實動物。之后是“純幾何抽象”部分，圖式的和抽象的東西或許會令人聯想現實的事物。而展覽的“信息”是在最后的“形狀的世界”部分里傳達的。因為如果說展覽要傳達某個信息，那么此信息應該通過作品本身來發現，那就是哥倫比亞前西班牙時期金屬工匠豐富的藝術世界。這個凝聚在作品里的形狀世界構成了一個空前絕后的藝術語匯，直線、圓形、方形、三角形和螺旋形等空間里進行組合，融合了自然與超自然、神圣與世俗、人與動物、靈魂與身體、抽象與具象?；垩壑溯p易地就能發現這些人類起舞的偉大光芒，它們比任何神話故事都更為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