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婚嫁的年齡,我做了別人的媳婦;我出嫁不久。我的媽媽也做了別人的婆婆。
每次回家,做了媳婦的女兒和做了婆婆的媽媽,便有了一個躲不開的話題一婆媳關系。弟媳剛過門那會兒,媽媽常對我說:“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不愛說話,有時候一整天也沒一句話,真悶人哪!”我便勸導她:“這兒不是人家自個兒的家,不隨便,不說就不說吧。要是真找個能說會道的或是耍潑撒野的,您受得了?”媽媽笑笑說:“是啊,這樣也好。”又問我。“婆婆待你好嗎?”我照例說好。
其實,婆婆的好與媽媽的好是不一樣的。媽媽是那種心細如發的傳統女人,她把全部的心血都給了丈夫和孩子。婆婆卻是受過更多教育,主張兒女自立的女人。于是,嬌怯如我者,在媽媽的呵護下長成針不能縫、廚不能下的女孩,到了婆家,頓顯笨拙。但婆婆是個很和善的人,我盡管笨手笨腳,仍愿意和她一起忙家務。可是,有時候不是病,也不是累,只是莫名其妙地心緒不佳,或是周期性的身體不適,我便會把不善言語的脾性發揮到極致,一整天默不作聲。其實,我不過是想隨意地捧書擁衾,度過一個慵懶的星期天;或是走近友人,聽他們隨心所欲、海闊天空地聊天。可是,這是婆婆家,我不能,便只能沉默。
這個時候,為了放松身心,我會回到娘家,丟開那些是否得趕早回家、能不能外出會友的種種思量,讓心回到無拘無束的家中。當然,也要聽媽媽絮叨她的兒媳如何如何。忽然間便憐惜起婆婆來,她是不是也希望有個貼心的女兒,把不能對兒媳發泄的怨惱訴說出來?
原本彼此陌生的人磨合成一家,總是需要時間和特別的經歷。那是結婚后的第二年,老公脫崗讀研,公公作為訪問學者也去了英國,家中只剩下我和婆婆,還有婆婆的婆婆。三個女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共守在一方屋檐下。我等候著我的老公、我婆婆的兒子,我婆婆等候著她的老公、我老公的父親,我婆婆的婆婆則等候著她的兒子和孫子。女人的生命,就是這樣奇妙地組合、延續著——我們是一家人。就在此時,我因病住進了醫院。兩個老太太,一個為了她的兒子,一個為了她的孫子,默默地,一邊給異地他鄉的我的老公報著平安。一邊焦慮不安地為我求醫問藥。
快出院前,婆婆接我回家,說老公說好今天來電話,他已經打了幾次電話,我總不在家,怕他著急,婆婆便要我回家等。“別告訴他你病了。”婆婆說。我心里有了深深的感激——我的和善的婆婆,為了我們共同的所愛,要分一份家的溫馨給我。盡管有時候,我們因陌生,也有生分、怨懟的時候。
自那以后,我開始設身處地地想我的婆婆和做了婆婆的媽媽。真不容易啊,我的婆婆、媽媽。沒有哪一代人像她們這樣,做媳婦時,受著封建婆婆的嚴厲管束;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后,卻世風已變,又要格外小心地侍候媳婦了。至今,我的婆婆,還在她婆婆不依不饒的目光中忙碌;我的媽媽,還要侍奉她年近九旬的婆婆,聽憑她無端的刁難,而她們自己,也已秀發飛霜。
女人的心,是善于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的。那么,女兒該經常回娘家,尤其是你做了別人的媳婦、你媽媽做了別人的婆婆之后,更應該多聽一聽,既是婆婆又是媽媽的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