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考慮如何鼓勵青年創辦中小企業!

南方朔

1980年代，西方政治經濟學界曾熱烈討論過國家在“型塑社會”(Society-Shaping)上的角色問題，而它的核心乃是“大資本主義”(Giantism)或“小資本主義”(Small Capitalism)哪一種比較好。

從二次大戰的戰爭動員，一直到現在，人們都普遍認為美國式的資本主義模型最好。大公司，大型連鎖的服務流通等，它不但征服了美國，也成為全球的圭臬，傳統的中小企業則被認為市場規模和技術創新各方面都不足，正因出現這樣的認知，各國的發展策略也都以大為尚。但大真的就那么好，中小就真的不好嗎?

以美國為例。它的大型企業在美國國力支撐下，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的確可以縱橫全世界，但在美國國內，它卻造成了一種社會景觀：人們從小就吃各種大連鎖店里的速食，在大連鎖賣場購物，在年青時去麥當勞打工，似乎很少人知道全美1／8的人口都有麥當勞打工的階段。一般人運氣好的進名校，將來去華爾街上班領高薪，中等者當公務員和去大公司，下等者只好去當廉價勞工和連鎖大賣場的低薪售貨員。而最致命的，乃是它以大為尚，擠壓掉了中小企業和商家的空間，一旦景氣不佳，就沒有“沖擊吸收者”(Shock Absorber)的功能。今天美國失業率高達10％，學者認為真正的失業者應為16％!

而小資本主義真的不好嗎?由法、日、意、瑞士等國可以看出，中小企業使得社會上有龐大的小資階層，它是安定的主因，中小企業有較大的人性和彈性，更容易吸收；中擊。至于中小企業就沒有競爭力嗎?近年來全球都喜歡談“阿爾卑斯工業園”(Alpine Ring)，那是以瑞士盧賽恩湖為中心，半徑200公里的圓型地區，涵蓋了瑞士、德國、意大利、法國和奧地利等國，計有3000多家中小企業，全都是極有全球競爭力的手表、微處理機、醫學人工關節、飛機零件的生產者。目前歐洲救經濟，中小企業乃是重點。

我在此特別提到大資本主義和小資本主義，乃是大小的決定乃國家(政府)的選擇。而今天的中國所選擇的基本上是大資本主義這種模式。自改革開放以來，外資工廠、各種服務業甚至通路廠商(代工廠)都大量進入，只有國公營部門，由于有國家的財力和政策為后盾，它造成的社會景觀是：程度普通的進大工廠當工人，程度好一點進國營企業，更好的進外商公司當個小干部，而一般中上有能力的就去當公務員，運氣好的時來運轉可以撈個一官半職。這種就業及社會形成的模式，之所以會讓人擔憂乃是：一、將來的中國就業會成為高度無產化社會，只有工人貴族與非貴族之分，完全沒有小資產階級的空間，而我說的小資產階級并非中國一般人所謂的消費性的“小資”。二、這種社會將來會兩極化，由于社會構成不完整，也就無法形成近代政治學理論所謂的“團結和諧的國家”(Solidaristic State)。

從社會形成及社會發展的高度來看，中國今天這種情況實在是歷史條件所致，中國由過去的體制而開放，這是一種突變而非漸變。由于中國過去就沒有中小企業這個板塊，它的空間當然會被大工廠、大型連鎖店、大型連鎖通路商所占據。這種社會結構將來會窒息掉中國民間的成長機會，特別是青年人的機會。

因此，在中國工資上漲的此刻，我認為中國官方在經濟發展的策略上，已必需嚴肅考慮“社會形成”這個關鍵的因素，而當務之急，就是要彌補中小企業這個板塊。從中央到地方，都有必要把鼓勵和激勵社會的青年創業列為重點。而且由于“網路商業”發達，對中小企業甚或極小企業都是助力?歐洲鼓勵中小企業也都集中在這個板塊。

一個社會要變成什么樣子，乃是國家的角色所致，當社會選擇愈多，政治也就會愈和諧安定。重建“國家”型塑社會的角色，中國已應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