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靜
(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福建福州350108)
挽歌在魏晉時期的演變
方 靜
(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福建福州350108)
挽歌通常是作為死者送葬的歌曲使用,表達生者對于死者的懷念與哀悼之情。但挽歌體制的形成經過了一個漫長的過程,到東漢時,出現“以挽歌為樂”的現象,尤其是到魏晉六朝時期怪異而復雜現象越來越多。魏晉時期正處于起承轉合的重要階段,出現新的衍變,這與玄學、佛學的興盛、魏晉文人風尚等有著莫大的關系。
挽歌;抒情;自挽;演變
中國古代的傳統文化對于死亡特別重視,喪葬儀式是禮儀體系重要的組成部分。古代喪葬禮制是一套繁復的禮俗,有關資料記錄了漢代有關沐浴飯含、衣衾纏尸、棺槨、發喪、受吊、送葬、從葬之物、葬期、墳墓、袝葬、賻赗、喪期、居喪之禮等部分的資料[1],雖沒有對魏晉的喪葬的具體記錄,但從文獻及考古材料中對這一時期的整體概況,可考證魏晉時期的喪葬體制是“行漢俗無改”。[2]其中,挽歌送葬是一重要的形式。
關于挽歌送葬是始于何時,目前尚有爭論。如果溯起源來,有人歸為來自帶有挽歌性質的先民歌謠。古有人民樸質,饑食鳥獸、渴飲霧露,死哀以白茅,投于中野。孝子不忍見父母為禽獸所食,故作彈以守之,絕鳥獸之害。故歌曰:“斷竹、續竹、飛土、逐穴”之謂也。(《吳越春秋》)
《隋書·地理下》也記載著荊楚習俗:“始死,置尸館舍,鄰里少年,各持弓箭,繞尸而歌,以箭扣以弓之節。其歌詞說平生樂事,以至終卒,大抵爾猶今之挽歌。”
而有些學者認為挽歌始于先秦,大致都是引用了《左傳》與《莊子》的材料。《左傳》魯哀左十一年,吳子伐齊,“將哉,公孫復命其徒歌《虞殯》”。這邊所提的《虞殯》應如杜預所注為送葬歌曲。《莊子》則載為:“紼謳所生,必于斥苦。”說挽歌產生于抬靈柩的人為整齊步調、均勻力氣而發出的喊聲。
《晉書·禮志》載:“新禮以為挽歌出于漢武帝役人之勞,歌聲哀切,遂以為送終之禮。”也是如《莊子》所言挽歌起源于勞動號子。而《通典》的說法:“田橫死,吏不敢哭,但隨柩敘哀,后代相承以為挽歌。”
上述起源大致可歸為兩種,是先秦和漢代兩種說法。其中來自先秦的說法可能會更恰當一些。在《詩經》時,就已有哀歌出現。雖然哀歌并不等同于挽歌,但從源頭來算可以稱之為挽聯的雛形。如果說有始于漢時的觀點,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說“挽聯”這個名稱始于漢。大致到了漢武帝時期,挽歌音樂體制就正式形成了,而且還形成了《薤露》、《蒿里》兩種不同的挽歌體系。在漢代,挽歌系樂府之一部。
整個魏晉時期都可稱作是亂世,政權的更迭給百姓帶來了重大的災難。權力的爭奪更使文人們噤若寒蟬,袁行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對這動蕩的政局帶給文人的命運進行了論述。并把魏晉時期的文學創作歸納成一些共同的母題:生死主題、游仙主題、隱逸主題。這些主題往往以藥和酒為母引發開來,藥和酒遂與這個時期的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3]酒后挽歌雖然并不是始形成于魏晉時期,但最興盛的時期大概可歸在此時期。魯迅先生曾就此寫過《魏晉文章及風度與藥及酒之關系》,闡述酒文化與魏晉文人、文學創作的緊密聯系。酒后挽歌不是因為有人去世而產生哀痛之感,而是酒醉來尋樂或者麻木自己,這又與文學母題“生死主題”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如曹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感慨,江淹“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吞聲”的哀嘆,當然也有阮籍邊喝酒邊行車到路的盡頭時,突然放聲大哭,呼道:“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的悲愴。這是頗有些借酒消愁的味道,但意義并不是僅限于此,但所歸是借酒后挽歌來抒發自己的情感。此時,挽歌已經發生了變異,最初被用來送葬唱的實用功能已經慢慢會弱化了,成了一種文人用來抒情的文體或者表達一種對人生短暫的憂慮,表達“及時行樂”的感悟。這就是挽歌在魏晉時的演變。
這種酒后挽歌的形式遭到人們的疑慮,也同東漢時一模一樣。有人認為這是一種不詳的事件,也有人認為是名人隱士的特立獨行。
酒后挽歌可說是“魏晉風流”一個側面的表現,反映了魏晉時期文人的特殊心態與審美風尚的新變化。雖然說追求的“自然”與“真”在魏晉時期在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中并沒有占據主導地位,但已可見其端倪,并為我們貢獻文學史上重要的大詩人——陶淵明及以嵇康為代表的一批具有“名士風流”姿態的文人。
除了玄學,還有佛學的影響。杜牧有詩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說的便是南朝時期佛教盛行的狀況。除了帝王,文人與佛教之間也有些密切關系。像謝靈運、王羲之等名士就篤信佛理。佛教中關于真與空,關于心性的理念,關于境界的觀念等等,都對文人的思想與文學創作有著深深的影響。《佛經四愿經》說:“謂有財產官爵俸祿,得之者喜,不得愁憂病。死至命盡,所有財物,官爵俸祿,故在世間,不隨人魂神去,空為愁苦。……謂人有父母、兄弟、妻子、中外親屬、朋友知識,恩愛、榮樂,疾病至死命盡,復不能救我命,亦不能隨我魂神去,空啼哭,送我到城外深冢間,以棄我去,各疾還歸。”既然一切為空,還不如就此放任心性。
雖然沒有魏晉文人自作文明佛學對自己創作及理念的影響,但并不妨礙我們猜測其中的可能性。
有的古代文體學研究者疏理了一下六朝文人挽歌詩的演變過程。把其挽歌詩按類型大致可分三期:魏晉期抒情型的擬挽詩、南朝劉宋期過渡型的自挽式詩和贈獻挽詩、北朝期實用型的贈獻挽歌。[4]但認為,擬挽詩與自挽詩之間的區別并不是很大,便如大詩人陶淵明的《挽歌》是屬于擬挽詩還是自挽詩,目前尚有爭論。
其中陸機所作的挽歌數量頗豐。如其《挽歌辭》:“在昔良可悲,魂往一何戚。念我平生時,人道多拘役。”名為“念我平生時”中的自挽詩,但實上是為陸機本人不遇、恰逢亂世、悲憤的溢言之情。這種抒情方式為后來人所大力繼承。
其中最為著名的是陶淵明的《擬挽歌辭》和《自祭文》等作品。
陶淵明《自祭文》與其自挽詩也是相表里的,這是一種真實的情懷。它不是矯飾的故作放達,也不是難以自拔的過度悲傷。它對于生命與生活懷有深深的熱愛和眷戀,“樂天委分,以至百年。惟此百年,夫人愛之。”同時,對于死亡也相當通達,“余今斯化,可以無恨。”面對死亡回首平生,感到無憾無疚無恨。這是一種真實、誠摯、平和的感情,沒有半點虛矯之心、游戲之態,這是陶淵明人格的反映,這也是后來許多作家所難達到的真率之境。[5]“親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其對待生死之大事的態度歷來為人所稱道,也是古人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回到當下,“挽歌”的變體是“挽聯”。但挽聯又回到了挽歌最初的實用功能上——表示對死者的哀悼。誠如前面的類型分期,在北朝時期挽歌又回歸了。關于此點,可繼續參見王宜緩《六朝文人挽歌詩的演變和定型》,認為挽歌本是一個實用性的詩歌題材,在六朝文人挽歌詩經歷了脫離禮儀、又回歸禮儀的演變過程。根據與葬禮的關系,該文認為北朝的贈獻挽歌奠定了后代挽歌的基本模式。
[1]楊樹達.漢代婚喪禮俗考[M].北京:商務印書館,1933.
[2]韓國河.魏晉時期喪葬禮制的承傳與創新[J].文史哲,1999(1).
[3]袁行霈.中國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4]王宜緩.六朝文人挽歌詩的演變和定型[J].文學遺產,2000(5).
[5]吳承學.漢魏六朝挽歌考論[J].文學評論,2002(3).
責任編輯 胡號寰 E2mail:huhaohuan2@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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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2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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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395(2010)03-0119-02
20100318
方靜(1987—),女,福建莆田人,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