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潯
(贛南師范學院美術學院,江西贛州341000)
張愛玲與白先勇的命運意識
劉 潯
(贛南師范學院美術學院,江西贛州341000)
命運,是人們面對大千世界中蕓蕓眾生千奇百怪的人生際遇百思不得其解而臆想出來的一種神秘力量。自古以來,許多哲學家和文學家闡述了他們對命運的理解。從命運的核心內涵和基本模式兩個方面比較張愛玲和白先勇,可以了解兩位作家命運意識的相似性。
張愛玲;白先勇;命運意識;無常感;孽
張愛玲和白先勇是中國文壇上兩位重要作家,他們都在作品中刻畫了大量體現自己濃郁的充滿命運意識的小人物。綜合觀察張愛玲和白先勇的命運意識,我們會發現其有著如下幾點相似之處。
張愛玲和白先勇作品中的命運無常感,主要指人生中常常遭遇的難以預料的變故和轉化,動蕩的時代所造成的人間世事的迅速更迭和人生悲歡的變幻不定;戰爭造成的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疾病的突然纏身,他人的設計陷害等等,都屬于命運無常的表現,而人在這種變故或轉化面前又顯得那樣的無力,任其擺布。
孽是張愛玲和白先勇命運意識的另一核心內涵,它更多地與人自身的情感聯系。在張愛玲的小說中主要表現為“女性內心深處的軟弱,愚昧不自持,圖虛榮等陰暗面,在社會中撞得滿是瘡痍,遍體鱗傷”[1],白先勇則將它解說為孽:“我想人性里面生來不可理喻的一些東西,姑且稱這為‘孽’。一種人性無法避免,無法根除的,好像前世命定的東西。”[[2](P753)
在張愛玲的《金鎖記》里,“以一個小家碧玉而高攀簪纓望族,門戶的錯配”,“原來當殘廢公子姨奶奶的角色,由于老太太一念之善,抬高了她的身份,做了正室”,這是命運的無常。而曹七巧內心囂張的情欲,則屬于孽了。二者結合起來,造成了七巧的悲劇命運,也造成了長白與長安的悲劇命運。而白先勇的作品《永遠的尹雪艷》中洪處長的丟官,徐壯圖的意外被刺,這是人物命運的一種外在的無常。孽體現在《永遠的尹雪艷》里,是王貴生、洪處長、徐壯圖等人與生俱來的欲望,都“想把原來的財富堆成三倍四倍,將尹雪艷身邊那批富有的逐鹿者一一擊倒,然后用鉆石瑪瑙串成一根鏈子,套在尹雪艷的脖子上,把她牽回家去”。
在他們看來,命運的基本模式是:屈從或者抗爭,其最后的結局,都要歸于失敗。這種失敗,在他們的小說中主要以以下兩種方式體現出來。
張愛玲《沉香屑·第一爐香》寫的是一個有知識的青年女性一步一步屈從于誘惑,一步一步走向墮落的過程。普通貧窮的上海女孩子葛薇龍,為了在香港順利求學,不得不求助于實為交際花的姑媽梁太太,卻受梁太太紙醉金迷生活的誘惑,又愛上了一個洋場浪子喬琪,最終甘心為梁太太利用,走上了為梁太太弄人,為喬琪弄錢的墮落之路。葛薇龍明知道自己變了,卻只能屈從于命運,一步一步墮落,一步一步沉淪。
白先勇的《香港——一九六0》中的余麗卿,過去是李師長的夫人,如今師長過世,她也來到了香港。時世的遷移和生存環境的巨變,使她開始在一個男人的勸誘下,萌生出了一種極濃重的認命心理。命運,讓她對過去的輝煌徹底忘卻,在現實的“歡樂”中自甘墮落。她歷經折磨,終至失去了靈性,麻木不仁。可見,在強大的命運面前,在人性之中,有一種清醒的毀滅自己的趨向。這趨向是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把人往下拖,拖向失敗墮落或滅亡。
張愛玲和白先勇也都曾讓他們筆下的人物對命運的不公進行掙扎和反抗,然而“人的掙扎并不形成對自己歷史、命運的改變,人的處境依然如故,人的任何行動注定是沒有結果的,人的熱情是荒誕的,可笑的”[3]。張愛玲和白先勇“就像魯迅在解剖知識分子的內心矛盾時一樣,讓他們在絕望中掙扎,在虛妄中反抗,反抗沒有希望的‘虛望’”[4]。
《創世紀》里的匡瀠珠,雖然有些自戀和虛榮,但卻討厭“這個家庭的煊赫的過去,身份地位,種種禁忌”,不甘心這樣無所事事,于是走上社會,在一家藥店做店員,卻遇上了一位浮浪公子哥毛耀球。瀠珠笨拙而努力地處理自己和他人的關系,結果依然是家人不親,戀人不愛,社會不合的被棄命運。“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書也不給她念,閑在家里又是她的不是,出去做事又要說,有了朋友又要說,朋友不正當,她正當,凜然地和他絕交,還要怎么樣?”無論瀠做出怎么樣的努力都是無用的,失敗的。
還有《傾城之戀》里的白流蘇,不甘心寄人籬下,紅顏孤寂地老去,拼命想要抓住一個可靠的物質保障(范柳原),然而“流蘇不管得意還是失意,都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的‘下賤難堪’,顯示出一個孤高的人格對于現實人生的無奈與哀矜”。命運并沒有給她一個“圓滿的收場”,因為“柳原現在從來不跟她鬧著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
白先勇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中的金兆麗,是一個個性鮮明,性格突出,經歷坎坷的舞女。這一形象的塑造隱寓著白先勇對命運的再次闡釋。金兆麗在上海時就曾堅決地拒絕和反抗命運對舞女人生歸宿的安排:“夸下海口:我才沒有你們那樣餓嫁。個個去捧棺材板。”她愛上了純真的月如。這種對無愛的排斥和對真愛的追求,是金兆麗想改變自己命運的一種人為努力,然而這種努力最終還是失敗了:月如被他那當官的老子綁了回去,她懷的孩子也被姆媽用藥打了下來。她被撞得頭破血流,抗爭的信心和勇氣消失殆盡,最終還是認了命,嫁了一個小財主陳發榮,走上了當年她所不屑的舞女之路,回到了命運指定的位置上。《孤戀花》的娟娟,斃殺了性虐待狂柯老雄,自己也走向了瘋狂。《花橋榮記》里每個人物的內心,都深含著不甘向命運屈服和不愿向現實低頭的心理,但都屈從了命運的安排。
從以上這些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在張愛玲和白先勇的意識里,命運總是在居高臨下地俯察人間,冷漠而不無殘酷意味地對人進行決斷,人其實不過是命運手中的一個玩偶,意欲征服命運也就只能是一種枉然,他們的征服失敗也就幾乎是一種前定。命運是難以駕馭的,抗爭只有徒勞。然而,盡管他們二人對命運的理解存在極大的相似,但還是有一定的差異。張愛玲的作品更多的是一種世俗關懷,展現人在現實生活中的種種瑣事,人物的命運大多是蒼涼的;而白先勇作品中的大多數主人公的生活經歷都與國民黨敗退臺灣的這段歷史緊密相連,是由一種強烈明顯的今(落拓)與昔(輝煌)的對比而引發出的對命運的思考,體現為一種悲壯。
[1]張洪.無奈與悲哀——張愛玲的小說基調[J].當代作家評論, 1994(2).
[2]張愛玲.張愛玲全集[M].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98.
[3]趙順宏.張愛玲小說的錯位意識[J].華文文學,1990(1).
[4]梁元.論魯迅與張愛玲的文化關系[J].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 1998(2).
責任編輯 韓璽吾 E2mail:shekeban@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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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207.4
A
1673-1395(2010)03-0123-02
20100422
劉潯(1979—),男,江西贛州人,講師,主要從事文藝美學與高教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