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云
(集美大學外國語學院,福建廈門 361021)
《雅各的房間》的敘事藝術
李愛云
(集美大學外國語學院,福建廈門 361021)
《雅各的房間》通過敘事視角的變異,對線性發展順序的消解和用人物的心理時空取代物理時空坐標來揭示人物變幻莫測的內心世界,揭示了現代社會中人們的共同生活形態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陌生、疏離和隔閡,從而達到了伍爾夫表現生活的目的。
雅各的房間;敘事視角;內聚焦
《雅各的房間》是伍爾夫在文學創新方面第一次較大規模的探索和實驗,主要體現為敘事視角的變異、對線性發展順序的消解和用人物的心理時空取代物理時空坐標。
在《敘事話語》中,熱奈特把敘事視角分為零聚焦、內聚焦和外聚焦。零聚焦的視角是沒有限制的,敘述者(作家)處于全知全能的地位,描述一切客觀事物,分析所有人物的內心感受,說明各種事件的原因和結果,即作家的意圖在文本中是“完全在場”的。內聚焦指的是敘述者說出來的跟人物一樣多,小說展示的是某一個或某幾個人物的見聞,作品中的人物是按敘述者的眼光和特定身份來感知和思考的,可用“敘事者等于人物”來表示。外聚焦是指敘述者知道的比人物要少,即為“敘事者小于人物”。這種敘述方式僅僅記錄人物言行,似乎并不深入其內心,也不做任何分析和闡述。其中零聚焦遭到了伍爾夫等許多現代小說批評家的質疑和揚棄,因為這樣的敘事視角很容易給讀者造成某種程度上的失真,因此,伍爾夫強調創作的視點應由外部的客觀世界轉向人的內在的精神世界,小說家應盡可能地捕捉生活所固有的天然狀態,不需要經過任何潤色和雕飾,盡可能將生活原汁原味地呈現給讀者。在上述三種聚焦方式中,內聚焦這種將敘述者和人物融為一體的敘事視角最能表達伍爾夫主觀真實的創作理念。
伍爾夫主要采用內聚焦的敘事手法來刻畫主人公雅各。隨著不同的人物在作品中穿梭出現,作品的敘事視角也如電影鏡頭般化入化出。譬如在小說的第13章里,雅各從希臘回到倫敦,這時,伍爾夫將他和他關系緊密的若干人聚集在一起,通過時間和空間的巧妙安排,在似乎散亂無序的敘述中將所有人物聯系起來。一開始是雅各和好友博納米一起坐在海德公園里,同時克拉拉正帶著她的狗同鮑利太太一起在同一個公園里散步。她在心里呼喚了兩次“雅各”,但并沒有碰到雅各本人。此時,一匹掙脫騎手的馬突然狂奔起來,克拉拉高喊道:“啊,停下!”與此同時,朱麗婭·艾略特也在海德公園散步,她既沒有看到雅各,也沒有遇見克拉拉,但就在同一時間,她也看到了狂奔的馬。在這一場景結束處,小說標明了時間——茱麗婭要赴康格里夫夫人五點鐘的約會,她的表告訴她必須在12分鐘內趕到達布魯頓街。伍爾夫巧妙地運用時間和空間坐標將人物與事件并置,并把此前散亂的敘述線索收攏,讓若干條線索匯聚于一點,指向雅各,把敘事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使之形散而神聚。
伍爾夫在小說中設置了多個聚焦者,除了雅各,還有雅各的母親貝蒂·弗蘭德斯太太、雅各在劍橋的教授達蘭特先生及其夫人普盧黙夫人、教授的兒子蒂米·達蘭特和女兒克拉拉·達蘭特、情人弗洛琳達、范妮以及在希臘所邂逅的一位叫桑德拉的女人。在《雅各的房間》中,每個人物既是觀察者,也是被觀察者。通過設置多個視角,伍爾夫使得貝蒂·弗蘭德斯太太形象更加豐滿,讀者不僅可以深入人物的內心,還可以通過其他人的眼睛和心靈來了解貝蒂·弗蘭德斯太太的內心。小說開端沒有像傳統小說那樣,交代時間、人物和地點,而是開門見山地講貝蒂·弗蘭德斯邊給巴富特上尉寫信邊自言自語,然后直接切入到她的內心。跟著她的視角,敘述者客觀地記錄著貝蒂的所見所想,并由此展現了寡居的她拖著三個年幼的孩子的那種無依無靠,以及她對生活的彷徨和心中的孤獨。作家從作品敘事中的主導地位上退下來,用小說中人物本身的有限視角來展開觀察和描寫,使小說由過去對客觀的敘述變為對現實的主觀呈現。《雅各的房間》不僅顛覆了小說的傳統模式,還揭示了現代社會中人們的共同生活形態以及人與人的關系。福斯特認為,在《墻上的斑點》和《邱園記事》之后,《雅各的房間》標志著伍爾夫小說寫作的新階段:“當《雅各的房間》于1922年問世時,我們都感到非常震驚?!肚駡@記事》的風格和敏感性依然保持著,但他們被用于表現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和社會結構了。那些彩色的斑塊繼續漂浮而過,但在其間佇立著一個青年男子,像一個密封的瓦罐阻斷了它們漂浮的行程。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一種本質上富有詩意同時又顯然十分瑣碎的方法,被用于小說寫作?!鼧酥局膫ゴ笃瘘c?!?/p>
伍爾夫嘗試進行小說改革實驗是和她所處的時代以及對世界的認識密切相關的。在傳統現實主義作家的心目中,世界是一個合乎理性秩序并有一整套因果邏輯聯系的存在。在這種世界觀的指導下,傳統的小說家認為組成人性的東西是理性的,而伍爾夫用心理時間取代物理時間,用有形的語言來描述無形的真實(主觀感受),在有限的按序排列的時空中顯示流動的、無限的、雜亂無序的心理流程與直覺。作家在小說創作中成功運用了反傳統的時空觀,有意打破時間的界限和線性順序,通過前后穿插和反復敘述,將許多零碎和分散的記憶碎片、疏淺的印象和各種混亂的思想意識交織在一起,組成一幅幅完美的畫卷。在《雅各的房間》中,書中人物都沉溺于自己浮淺而忙亂的事務中,其生命猶如浮光掠影,彼此間也十分陌生、疏遠和隔閡。以小說第三章為例,在去劍橋求學的火車上,雅各看到諾曼夫人,雖然他們坐在同一節車廂,除了雅各在幫諾曼夫人取出她的梳妝盒時嘟噥了一聲“讓我來”之外,彼此之間毫無溝通,更不可能相互真正了解。諾曼夫人下車后,她對這位侶伴的印象就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一個孩子扔進許愿井里的曲別針,在水中打個轉兒就永遠不見了”,而且,在小說里,諾曼夫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雅各的房間》中,伍爾夫變換敘事角度,使不同的敘事者帶著各自不同的眼光來觀察和敘事,完成了對英國整個社會的透視。讀者可以憑借自己獨特的理解力、價值取向、審美觀念和生活閱歷,積極參與小說的創作,并從書中支離破碎的生活片斷中猜測和發現故事的來龍去脈,領略五彩繽紛的藝術世界的獨特魅力。作者打破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中以客觀時間為秩序的結構框架,主要采用作家創作時通過直覺體驗到的時間來組織小說的結構,用過去、現在、未來時空的顛倒或彼此滲透的寫法來表現人物變化莫測的意識活動,同時,還消解了傳統的線性發展,并巧妙地使處于同一時空中的人物不見面,從而達到表現生活的目的。
[1](英)弗吉尼亞·伍爾夫.論小說與小說家[M].瞿世鏡,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0.
[2](英)弗吉尼亞·伍爾夫.雅各的房間[M].蒲隆,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
[3]伍厚.弗吉尼亞·吳爾夫——存在的瞬間[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
[4]申丹.敘事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0.
責任編輯 韓璽吾E-mail:shekeban@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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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395(2010)03-0137-02
2010-04-22
李愛云(1970—),女,湖南邵陽人,講師,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