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娟
(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100081)
地方性知識與生態環境保護
——以西南山地文化區為例
杜 娟
(中央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100081)
地方性知識這一概念是20世紀60年代為應對人類學面臨的危機,由著名學者格爾茨提出的概念,它的出現具有相應的學術背景和時代背景。中國是一個地理環境復雜多樣的國家,孕育了各具特色的文化區域,產生了多樣的地方性知識,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這些知識與當地生態環境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從地方性知識的概念出發,分析中國西南山地文化區中的刀耕火種農耕方式,探討其與生態環境的關系。
地方性知識;文化區;刀耕火種;環境保護
人類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不斷的調適著自身發展與周圍環境的關系,這種調適是指有機體實現對可利用環境有益調整所經歷的過程,而且這一過程產生的結果使得人類的各種特質適合他們生存的特殊環境狀態。[1](P162)從而產生了相應的生態文化,它是指人類社會所形成的尊重自然、保護環境的物質技術手段、制度措施、生產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和價值體系的總和。[2]人與其所處的環境既有緊密聯系又有矛盾,人類為了自我的生存和發展從未間斷過對環境的干預,而環境在自組織重建新平衡的過程中,也將各種有利與不利的影響反饋給人類。
中國是一個幅員遼闊,歷史悠久的國家,多樣復雜的地理生態環境決定了中國在長久的發展歷史過程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民族文化。地理環境是各民族的生存空間。除北方和西北游牧兼事漁獵文化區、黃河中下游旱地農業文化區、長江中下游水田農業文化區這三大文化區外,在我國南方尚有山地耕獵文化區,康藏高原有以耐寒青稞為主要作物和畜養牦牛的農作及畜牧文化區,以藏族為主創造出獨特的藏文化,在西北則有具有特色的綠洲文化[3]。外有西南山地火耕旱地農作兼事狩獵的文化區。
生態環境與民族文化類型關系密切,處于類似生態環境的民族,其文化雖各有特色,但也具有一定的共性[4],在西南山地文化區的各少數民族在漫長的成長過程當中,認識到了自身和森林生態系統之間的密切聯系,發展出了具有特色的刀耕火種的生產方式。刀耕火種人類生態系統,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其各個子系統既有相對獨立的功能,相互之間又有密切的聯系,因此,如果系統中的任何一個因素發生變化,那么就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子系統甚至整個系統失去平衡。而當系統陷于紊亂狀態時,系統可以依賴自身的調節機制的調適,使其恢復平衡,從而達到新的良性循環的狀態。而如果系統的破壞超過了其所具有的調適限度,那么系統就將崩潰,從而陷入惡性循環的狀態。刀耕火種,就是這樣一個充滿平衡與失衡、有序與無序矛盾的動態的人類生態系統。[5](P14)
首先,根據自身生態環境,依據森林的疏密程度,對整個區域內的森林資源進行合理的規劃,規定哪些樹木可以砍伐,而哪些不行。同時,為了維護當地的生態環境,形成相應的社會組織,宗教信仰等。以基諾族為例,“基諾山及山內各村寨的界線非常清楚,村內各氏族及各小戶的私有茶園林地也有明顯地界,均不得越界砍伐種植。各村社內將森林資源劃分為6種林區,即寨神林、墳林、村寨防山火林、山箐水源林、山梁隔火林、輪歇耕作林。前五個林區是不允許刀耕火種的,只有輪歇地林區才能砍伐耕種。[6]
其次,采用游耕和輪休的方式來恢復和重建森林生態系統。勐海縣布朗族村寨曼散,有輪歇地19片,其中8片為棉花輪歇地,其余種陸稻10年一輪(其中有一年同時砍種兩片);盈江縣卡場景頗族將規劃的地片稱之為“營旺”,烏帕寨50年代有10個營旺,10年一個輪歇周期,草壩寨有9個營旺,9年一個輪歇周期;基諾族歷史上將土地規劃為13大片(稱“肖納”),每年砍伐其中1片,13年一個輪歇周期。云南西盟縣佤族村寨打洛歷史上有10片輪歇地(“麻卡”),一年耕種一塊,10年一個輪歇周期。[5](P89,106)
刀耕火種長久以來被大多數學者認為是一種破壞森林的落后的耕作方式,應該徹底的禁止。直到尹少亭先生運用生態人類學的視野重新對刀耕火種進行了全面的研究。按照尹少亭先生的看法,我們在運用人類學的視野去研究刀耕火種時,應該以一種中立的態度去認識和解釋它,而不帶有價值判斷。這也是研究地方性知識所應該具備的,所以以前的學者所提出的刀耕火種是一種落后的生計方式的說法本身就是錯誤的。“文化相對論”告訴我們,對一個社會的習俗和觀念應該客觀地進行研究,而且要擺在那個社會的文化環境中去理解。地理生態環境既然是各民族的生存空間,在長期的適應和改造過程中,人與自然之間已形成一種和諧的關系,這種關系通過傳統文化表現出來。因而傳統文化中具有保護生態環境、維持生態平衡和可持續發展的功能和作用,否則一個民族的生計方式不可能千百年地長期延續下去。[3]我們應該充分認識到刀耕火種是一種充分適應當地環境,經歷了多年的發展和變遷存留下來的農業耕作方式。
在全球化經濟發展下,地方性知識開始受到威脅。這種威脅不僅僅是表現在地方性知識不再被人們關注,同時還表現在全球化經濟對傳統經濟方式造成解題的同時,對原有組織內部的生態環境保護相關知識的模糊化。許多少數民族的當地性知識中的禁獵思想開始敵不過市場經濟的誘惑,慢慢被當地居民淡忘,只追求眼前利益。在多年的發展中,西南山地文化區內的各少數民族利用地方性知識維持著和生態系統間脆弱的平衡關系,但近年來,這種關系快速的惡化,這也是學者們認為刀耕火種不再適合發展的一個重要根據。中國少數民族傳統生態文化面臨的危機不獨在西南山地文化區內如此,在其他許多少數民族地區傳統生態文化與現代經濟發展之間的矛盾所導致的生態危機都是觸目驚心的。如內蒙地區的草場沙漠化,又何嘗不是現代一味追求經濟快速發展帶來的惡果。
我們應該認識到,中國少數民族的地方性知識雖然包含著許多科學的辯證的自然生態觀的思想因子,也即包含著許多科學合理的成分。按現代科學的實證性和精確性要求來看少數民族傳統生態文化是不可能對人與自然之間的復雜關系作出全面準確的科學解釋和說明的。地方性知識這一處理人與生態的操作系統,有自身的側重面和支撐面,研究者或政策制定者不管是以主我或客我的身份,都應該盡量了解其操作系統的內在機構,而不是按主流社會發展方向一味追隨大流的進行改變,這只會導致政策在不斷的修正中繼續的迷失。
[1](美)威廉·A·哈維蘭.文化人類學[M].翟鐵鵬,張玨,譯.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6.
[2]王明東.獨龍族的生態文化與可持續發展[J].云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1(3).
[3]宋蜀華.論中國的民族文化、生態環境與可持續發展的關系[J].貴州民族研究,2002(4).
[4]宋蜀華.人類學研究與中國民族生態環境和傳統文化的關系[J].中央民族大學學報,1996(4).
[5]尹少亭.人與森林——生態人類學視野中的刀耕火種[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
[6]廖國強.云南少數民族刀耕火種農業中的生態文化[J].廣西民族研究,2001(2).
責任編輯 胡號寰 E2mail:huhaohuan2@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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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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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1395(2010)03-0395-02
20100320
杜娟(1987—),女,四川成都人,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