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現代勞動法在誕生之初即以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為立法宗旨。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勞動法在堅持保護勞動者的基本價值取向的同時,更應順應市場經濟的客觀要求,平衡資本、勞動、國家三方力量,最大限度的實現社會公平與實質正義。
關鍵詞勞動法 價值市場經濟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
學者們對于勞動法價值的論述基本有三種說法,傾斜性保護、單保護和雙保護。這三種說法都肯定了保護勞動者,根本性區別在于“保護勞動者”背后的理論基礎。如主張傾斜性保護的董保華先生就認為現行《勞動合同法》存在四化的特點:凝固化、書面化、標準化、行政化,進而持基本否定態度。而支持單保護的學者則基本持肯定觀點。
筆者淺見,要想探明何謂“保護勞動者”的本質,以就必須以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為原點,向內闡明勞動法的基本屬性,向外結合現代勞動法所立足的市場經濟體制,明確勞動法在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基礎之上的更為深遠的價值取向。由此,才能避免管中窺豹、緣木求魚的尷尬,理清勞動法價值取向的宏觀體系,以與時俱進的全面的視角探尋現代勞動法的價值取向。
1 現代勞動法的屬性
(1)何謂現代勞動法。現代意義上的勞動法是在18世紀產業革命以后,勞資關系日趨緊張,工人運動不斷高漲的條件下產生的。它是以限制資本家對羅店鎮的剝削程度為內容的法規。可以說現代意義上的勞動法起源于19世紀初的“工廠立法”,是從以英國為首的西歐有些資本主義國家開始的,以為“工廠立法”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勞動法對勞動者保護的要旨。
(2)現代勞動法是社會法。誠然,勞動法在歷史淵源上與民法如出一轍,現代的獨立發展也并沒有徹底否定對民法基本精神(如崇尚自由)的繼承性。但是勞動法同民法的變異性決定了兩個法律部門獨立存在的必要性。勞動法的變異過程實質上就是“法律社會化”、“私法公法化”的過程。
而一般認為,“社會立法”(social legislation)主要是“指政府為某些不幸的少數群體(亦即那些弱者或那些無法自食其力的人)提供一些對他們來說具有特殊重要性的服務”,其目的“乃在于把私人的活動導向特定的目的并有利于特定的群體”,是受“‘社會正義’之幻想(the will-o-the-wisp)”的激勵而做出的種種努力。對社會法的解釋眾說紛紜,但公認其基本特點是:調整對象中既有公共利益的內容,又有私人利益的成分,立法宗旨是維護公共秩序的和平與安全,促進社會資源與機會的合理保存與利用,保障公共道德與弱者利益等。
反觀勞動法與民法,雖然在起源上有共通之處,但兩者在調整對象、主體、調整的原則上都有明顯的差別。勞動法既是勞動者的保護法也是勞動的管理法,勞動關系的主體雙方兼具平等性和隸屬性等等。可見,私法公法化的過程使得現代勞動法褪去了誕生之初的私法外衣,賦予了其更多的對社會公共利益的關注,使之轉變為社會法的屬性。其屬性的轉變也昭示了勞動法的價值取向從單純的保護勞動者利益擴展為一個以之為原點的價值體系。
2勞動法最基本的價值取向—— 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1)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是勞動法最基本的價值取向。從勞動法的起源來看,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直接要求了現代勞動法的產生。產生于近代機器大工業的勞資關系,從一開始就不是一種平等的關系,它鮮明地體現為資本對勞動力的支配關系,這種天然的不對稱關系,產生了對于現代勞動法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的原始呼喚。
其次,即便是有了勞動契約這樣的法定約束,勞資雙方地位仍是很難平等的。恩格斯曾深刻地指出,“勞動契約仿佛是由雙方自愿締結的。但是,這種契約的締結之所以被認為出于自愿,只是因為法律在紙面上規定雙方處于平等地位而已。至于不同的階級地位給予一方的權力,以及這一權力加于另一方的壓迫,即雙方實際的經濟地位— 這是與法律毫不相干的。……至于經濟地位迫使工人甚至把最后一點表面上的平等權利也拋棄掉,這仍然與法律毫不相干。”
再次,從現實來看,勞動者的弱勢地位是多種因素造成的。以締結職業勞動關系的過程為視角,在締結勞動關系之前,勞動者為了尋求生活來源必須與資本相結合即就業,而勞動力供求關系嚴重不平衡,供大于求是現代社會的普遍現象。以我國為例,勞動力基數為七億四千萬,每年新增一千萬,而進城農民工一般保持在一億兩千萬左右。勞動者為了生存,常常不得不委身于資方,并接受談判中資方提出的一些苛刻的用工條件,如惡劣的工作環境、低工資等。在勞動者與用人單位締結職業勞動關系后,勞動者直接處于用人單位的管理和監督之下,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即便是一些不正當的紀律和規章,勞動者也往往不得不接受。如此一來,勞動者已然成為了最大的社會弱勢群體,對其利益的保障和認可事關整個社會的和諧,而如此重大的歷史使命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勞動法的肩上。
(2)對于勞動者合法權益的進一步探討。現代勞動法立足于市場經濟的大背景下。因此,保護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也絕不是僅僅就是基于保護弱者的自然正義理念而對勞動者權益的傾斜性的保護。
市場經濟有著其天然的平等性的要求,只有在主體平等的情況下才能充分的發揮市場在配置資源方面的基礎性作用。我國在樹立了市場經濟的主體地位后,至少在法律形式上,勞動者已成為享有權利承擔義務的勞動法律關系的參加者,處于勞動法律關系主體地位。但不能忽視的是,勞動者的法律主體地位實現情況在現實生活中卻并不如人意。法定的權益不能得到有效的保障,和諧的勞資關系無法達成,何談勞動者的法律主體地位呢?所以,維護勞動者的權利,最根本的是還是要確立勞動者在法律關系中權利主體地位。進一步講,確立勞動者的權利主體地位,強調、突出維護勞動者權利和利益就是為了確立、保障勞動者的市場主體地位及其權利,為了使勞動者真正成為市場主體,離開了勞動者這一市場主體,市場經濟不可能存在,所以也就是為了建立市場經濟,為了市場經濟的有效運行。是為了市場效率,而決不是對勞動者的憐憫、同情。
3 平衡協調三方力量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現代勞動法價值的應有之義
現代意義上的勞動法之所以被認定為社會法,在于它在長久的發展中,已經從狹窄的單純保護勞動者權益演變為以公共利益為關注重心的法律規范(當然,勞動者的權益在公共利益中仍占有重要地位)。在保護勞動者合法勞動權利的同時也承擔著管理勞動關系的重任。因而現代勞動法的調整方法不同于民法的私人主體意思自治,也不同于傳統勞動法的行政指令管理,它是國家力量、社會力量、資本力量共同發揮作用,相互博弈的結果。
從勞資雙方關系來看,勞資間互動基礎的階級斗爭正在逐漸消失,以合作為本質的勞資關系制度正在逐漸形成。倘若勞資關系勢如水火,勞動者和企業處于相互沖突的關系中,企業如何能在激烈的競爭中保持生命力呢?和諧的勞資關系必定是一個企業生命力的源頭,這就要求勞動法在保障勞動者合法勞動權益的同對勞動者的傾斜保護不能矯枉過正,不能以犧牲經營者的合法權益為代價對勞動者進行過度保護,否則必將損害勞動者的利益。現代勞動法追求的是勞資雙方利益的協調。
從資本力量與國家力量來看,“強資本、弱勞動”僅僅是勞資關系的一般性特點,在不同的社會形態中,還具有不同的特色,在當代中國勞資關系的真正特點是“強政治”,是“強政治”環境中的相對“強資本、弱勞動”。而在這一政治社會環境中,政府通過“強介入”,形成“強勞動”,這條思路實在是弊大于利,這不是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最佳道路。固然政府“強介入”的思路在中國現階段環境中非常有市場,也非常容易為精英和大眾所接受,在某些方面,短期也能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但政府的長期介入,很容易導致勞動者自主性的喪失,成為扶不起的劉阿斗,失去了自身本該有的競爭力。綜合上面兩點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出,現代勞動法必須順應市場經濟體制的客觀要求。在實施方面就是要通過保障勞動者的合法勞動權益,確認和維護勞動者在市場中的主體地位,平衡勞資雙方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同時規定了國家力量介入的強度和范圍,從而形成勞動、資本、國家三方協調平衡的互動關系。結合我國國情,其具體而言就是要在保證勞動合同簽訂雙方地位平等的前提下,確保尊重勞動合同當事人意思自治,同時強調國家的適度干預。在適應市場規律的同時,注重社會公平與實質正義的實現是市場經濟對現代勞動法價值取向的必然要求。市場經濟一方面要求其參與者的地位平等,另一方面又有著優勝劣汰、強者通吃的非福利性。因此,要使得勞動法能夠在市場經濟的條件下真正得以施用,就必須尊重市場規律的客觀要求,承認市場在勞動力資源調控中的重要地位;同時要避免市場經濟自身固有的缺陷,防止其對于社會實質正義的侵害。從實行現代市場經濟體制的世界各國的法律實踐來看,一般都是采取既尊重市場對勞動力需求的自發調節,也注意降低過高的勞動失業率,并以國家強制力建立起對勞動者的社會保險制度,目的在于使資方既要注重自身經濟效益的實現,也要注意承擔起應有的社會責任和對勞動者的基本道義;使勞動者既能夠感受到市場競爭的壓力,注重提高自身的素質,也感受到政府和社會對其基本生活和合法權益的關懷,保證市場的良性競爭和相對穩定,并逐步提高市場主體的社會道德觀念,維護社會文明的進步與發展。
綜上所述,現代勞動法的價值取向,必須在立足于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的基礎上,符合市場經濟條件的客觀要求,以達到確認和維護勞動者市場主體地位的方式,平衡協調資本、勞動和國家的三方關系,從而推動市場健康有序發展,最大限度的實現社會公平和實質正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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