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竹山詞博采眾長,風格多樣造成了后世評論家對其詞風的認識頗有分歧。然而由于作家自己的獨特的精神特質和心理特征在其風格形成中起著最為明顯和直接的作用,所以蔣捷特有的時代和生活賦予他的愛國氣質、隱逸氣質以及內傾柔弱的文人氣質造就了竹山詞的多樣風格,形成了他婉約為本的風格特點。
關鍵詞蔣捷 文人氣質 內傾柔弱 婉約為本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后世評論家大加贊譽南宋移民詞人蔣捷堅貞不屈的民族氣節,同時對其轉益多師,風格多樣的詞作毀譽不一。德國語言學家兼文藝理論家威克納格在《詩學·修辭學·風格論》一文里給風格下定義說:“風格是語言的表現形態,一部分被表現者的心理特征所決定,一部分則被表現的內容和意圖所決定。”威克納格更進一步說:“風格具有主觀的方面和客觀的方面。”并且“在全部的藝術領域內,我們說到風格總是意味著通過特有標志在外部表現中顯示自身的內在特性。”可見,一個作家創作風格的形成受到多方面的影響,而作家自己的獨特的精神特質和心理特征更是起著最為明顯和直接的作用。因此本文試從蔣捷所具有的獨特文人氣質出發來探討其詞風。
1 前人對竹山詞風的認識
蔣捷的人品與氣節的高尚得到了評論家的肯定。《四庫全書簡明目錄》:“(蔣捷)其詞煉字深穩,抒詞諧暢,為倚聲家之正軌,不但抱節終身,其人品為足貴也。”況周頤《蕙風詞話》卷一:“蔣竹山詞極秾麗,其人則抱節終身。”
對于蔣捷的詞,評論家們意見分歧很大,褒貶不一,對其詞風也有不同的認識。或是對其褒揚失實,如《四庫全書總目》說:“其詞煉字精深,調音諧暢,為倚聲家之矩矱。”劉熙載更為推崇:“蔣竹山詞未極流動自然,然洗練縝密,語多創獲,其志視梅溪較真,其思視夢窗較清,竹山亦長短句之長城與!”或是對其貶低過分,如周濟《介存齋論詞雜著》:“竹山薄有才情,未窺雅操。”馮煦《蒿庵論詞》:“然其全集中,實多有可議者,……皆詞旨鄙俚……即其善者,亦字雕句琢,荒艷眩目。”問題的關鍵就在于竹山詞風不主一家,風格多樣,而評論家們都只是從自己的宗派觀點出發或推崇或貶斥,因而總的來說不免以偏概全,沒有全面的認識。“由詞之生存環境、詞之功能和體性所導致的詞學觀念定勢,始終有意無意、若隱若現地成為歷代詞論家們的思維前提,這就造成了詞學批評的矛盾性和復雜性。”“可以說是以婉約為正宗的的創作主流在詞學批評中的投影,古代詞論家在批評觀念方面顯得板結凝固。思維的承襲性、連續性頗強,開放性、創造性較弱。既缺乏吸收百川的開闊視野,對創作中的新變傾向又拒不認可。最突出的表現是排斥俚俗、譏嘲豪放”。
2 文人氣質與風格多樣的竹山詞
“作家的氣質、個性應當是形成他獨特風格的主要因素。正是靠這一點,彼此之間才能區別異同高下。風格是個性的外化,沒有獨特個性的作家,不可能使其作品具有獨特的風格, 這也就使他的作品喪失了創造性。”作者的個人氣質在風格形成中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蔣捷的文人氣質的形成首先在于最為廣闊的時代背景。宋代實行重文抑武的國策,文人通過科舉考試步入仕途,成為官僚階層的主要組成部分,因而普遍關注國家和社會,有強烈的政治使命感和深重的憂患意識。蔣捷也不無例外地成為這其中的一員。并且“從蔣捷的家世來看,他出身于宜興巨族,先輩中多宋朝大官,特別是他的同族中又出現過像蔣興祖這樣的為國捐軀的抗金志士,因此他思想中很自然地帶有強烈的民族意識,這從他宋亡后不肯出仕元朝,以及詞中流露的愛國感情中都可見到。”這樣的成長環境和生活的時代背景使他自覺學習稼軒詞風,詞中具有強烈的愛國氣質,家國興亡自始至終都是他表現的重要內容。“蔣捷用他的筆譜寫了南宋滅亡后的愛國流浪者之歌。”蔣捷所具有的愛國氣質成為其風格中豪氣的來源,這樣的文人氣質在他的《賀新郎·吳江》中體現的淋漓盡致。通過寫宋亡前后垂虹橋的變化曲折地抒寫元軍的南下和南宋的滅亡,全詞從想象處著筆,構思構思布局以及遣詞用語中充滿豪氣,“鼓雙楫,浩歌去。”透發著自我解脫的豪情氣度。“《竹山詞》亦有警策處。如〔賀新郎〕之“浪涌孤亭起”、“夢冷黃金屋”二首,確有氣度。
其次,南宋朝廷節節敗退以致最終滅亡,理想與現實的沖突使文人的愛國精神與憂患意識演變成為普遍的失落感,此時陶淵明式的人性關懷得到了知識分子的普遍的文化認同。“南宋是宋詞發展的嬗變與深化時期,也是閑逸詞的創作最為繁榮鼎盛的時期。”在釋道三教合流的宋代精神文化背景下,文人們走向山林,保持人格獨立,追求心靈自由,堅守自己的民族氣節。蔣捷作為由宋入元的移民詞人,經歷了家國山河的破碎,家國失落感倍增。“宋亡之后,他隱居不仕。”蔣景祁《荊溪詞初集序》:“吾荊溪……以詞名者,則自宋末家竹山始也。竹山先生恬淡寡營,居滆湖之濱,日以吟詠自樂,故其詞沖夷蕭遠,有隱君子風。”此時的文人的隱逸氣質也在他的詞作中表現出來,主要表現為較多的關注于身邊瑣事和日常生活,醉心于人生體驗和內心的閑適之情。如他的《念奴嬌·壽薛稼堂》一詞即是對棄官學稼的隱士的歌詠,而歌詠稼翁亦是詞人自己人生理想的自我表達。竹山正是浪跡天涯,窮其一生。
關注日常生活的作品如:《昭君怨·賣花人》純用白描手法,以平常事、物、語人詞, 捕捉賣花的生活小鏡頭寫出了春天之美和他對春天的熱愛;《霜天曉角》用自然 (下轉第224頁)(上接第179頁)清新的語言寫出了一段別有情趣的生活場景。
3 婉約為本的竹山詞風
無論是竹山的愛國氣質形成的的豪氣風格還是隱逸氣質形成的清新自然,在其內在本質上都是一種婉約,是在竹山文人特質下形成的最為本質的內容。首先在于宋代柔弱、內傾的士人文化心理。“長期處于偏安茍且的政治局面之下和山明水秀、溫婉綺麗的江南風景和城市風情之中,南宋統治階級和廣大士大夫文人的意志和心理也逐漸被消磨和柔化。”“士人的文化心理傾向也在日益朝著內傾、柔弱的方向轉變,并最終形成了文人士大夫群體的柔弱文化心理傾向。唐宋詞的崇尚婉約,正可以說是士人柔弱心理傾向在文學領域(詞)中的一種反應。”因而從時代精神造就的文人氣質來看,雖然愛國氣質是文人氣質的重要內容,但是柔弱的文化心理應是主流。蔣捷的愛國豪氣經過深沉悲苦的情感內容的滲透和內傾、柔弱的時代精神的影響,他特有的文人氣質使得在其詞中表現出來的已不是英雄所具有的雄豪之氣,而是文人的內斂的經過其自身氣質濾過而表現出來的豪邁之氣。這也正是前人認為他學稼軒卻“僅得稼軒糟粕”而“不沉郁”的原因。在深重的憂患背后他的豪氣有著深沉悲苦的情感內容,他的豪放有節制而顯得內斂,是顯性的豪放,隱性的哀愁。正如陶爾夫先生所說“他的詞, 內容與感情均極悲苦。同樣是遺民的血淚之作, 在蔣捷寫來卻面帶苦笑, 這苦笑的淚水, 似更令人心酸。”就拿前文所列舉的《賀新郎·吳江》來說,雖然最后兩句“鼓雙楫,浩歌去。”有種不悲觀絕望的解脫氣度,但更多的卻是對于“星月一天云萬壑,覽茫茫、宇宙知何處?”之后的無奈之舉,以淡語道極悲苦之情, 其悲苦的情感不言而喻。再如他的《尾犯·寒夜》更是比較直接寫亡國之痛的,但仍“以抑遏之筆,斂激昂之氣”雖偶有憤激之語,但凄婉才是其基本基調。
“從宏觀的視角來觀照唐宋詞的體性特征和美感類型,它不以陽剛見長,而以陰柔擅勝。”那么也可以說,從宏觀的視角來觀照竹山詞的文人氣質與總體風格,它則不以豪放為主,而以婉約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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