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法國大革命是法國新聞報刊史上的一個重要階段,它第一次確立了新聞自由的各項重大原則,并在一段時間內將它予以實施。它激起了強烈的“公眾精神”,使政治生活開始更多地置于公眾的眼光之下。
關鍵詞社會變革 法國大革命 新聞傳播
中圖分類號:G219.56文獻標識碼:A
1 從“哲學家與辦報者的對立”說起
1.1 哲學家們的立場
在法國政治文化界名流的眼中,書籍和期刊的區別遠甚于英國人眼中這兩者的區別。通常是書記闡明和傳播哲學家們的觀點,而不是報刊。哲學家們希望追求民主與自由,但卻極少或者幾乎不訴諸于報紙,他們聚在一起時,不會想到辦一份報紙或者是雜志,而是編訂一本百科全書。他們談及“出版自由”時,所指的是書籍和各類小冊子的出版自由,而非報紙的出版自由。而同樣,他們也是很敵視報紙的。長期以來,最出色的記者都是在與哲學家們的激烈爭論中揚名的。費龍和伏爾泰之間的爭論尤為著名。這一有趣的現象,或許能成為這一觀點的支撐。
1.2 舉例
以伏爾泰、盧梭、孟德斯鳩為例。伏爾泰痛恨報紙,他只接受為承襲勒諾多的《報紙》或《學者報》這種傳統的官方報紙寫贊詞。提及法國官方報紙,他在《百科全書》“報紙”一條中寫道:“從未被讒言污染,而且向來書寫合乎規則。外國報紙沒有能做到這一點的。倫敦的報紙,除了宮廷的報紙之外,都寫滿了觀念自由所容許的不正派之事。”他指責報紙既不正派又輕浮:報紙永遠達不到審慎的書籍那樣的嚴肅程度。
而盧梭,他的思想更為抑郁,因而他的批評更為尖刻。他說報紙“只能供婦女或是沒有受過教育的自負的傻瓜們去閱讀,它的命運不過是早晨在梳妝臺上引人注目而晚上又沉寂在衣柜里了。”
最后是孟德斯鳩,在《波斯人信札》中,借郁斯貝克之口說:“有一種我們在波斯沒有讀過的書,在這里卻很流行,叫‘報紙’。懶人讀這些感覺很得意。”
修道院長加利亞尼對德皮奈夫人說的話,可以很好地總結上述觀點。“上帝保護建立在敕令基礎上的出版自由!沒有什么能比這更能使一個民族變得更粗魯,更具破壞鑒賞力,更能使表現力退化了。”
2 從限制到自由,再到限制
從1788年,整個法國的60種報刊,到一年后的250種報刊,整個大革命期間法國出現的報紙刊物達1350種之多。從此,報刊自由度的大小開始成為政權是否民主的標尺之一。而其中的新聞界自由從被限制到掙脫束縛,到最終又被限制的過程,實則是其與整個社會變革相互作用的真實寫照。
2.1 革命前夜的火苗
至1789年7月前,法國的革命形勢已經相當高漲。圍繞三級會議重新召開,資產階級革命派掀起了猛烈的宣傳運動,渴望得到平等自由的權利,矛頭直至封建制度。一大批反封建小冊子出版發行,其中包括彌爾頓著名的《論出版自由》。持進步觀點的思想家利用各種方式抨擊封建制度和宗教,為法國大革命做好了思想準備。
正如之前提到的一樣,許多對于報紙甚至小冊子沒有接近過的人,更加容易受到這種便捷快速的宣傳方式的影響,這群人,也成了很大的一股革命力量。因為很現實地說,如果只靠那些擁有真正進步思想以及清醒頭腦的人,無論是數量還是力量上,都是不夠的。
同時,深刻的社會變革使人們開始思考用一種更低廉、輕松、連續出版,有別于小冊子的宣傳方式來教育全法國的民眾。法國的近代報刊便從政治報刊開始萌芽。
這一時期的新聞媒介,對于革命進程的推動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并且,這種作用還在不斷變強變大。它甚至為自身的發展掙脫了一部分的枷鎖:政府在輿論壓力下,不得不做出讓步,允許小冊子發行,但是仍然禁止新報出版。而革命的火苗,無疑將為新聞傳播的自由理想,繼續燒開一條明路。
2.2 一種繁榮與迸發
1789年7月,大革命終于爆發。8月國民會議通過了《人權宣言》。從此,“自由傳達思想和意見”正式成為受保護的寶貴人權。這同時也是人類歷史上首次明確出版自由的里程碑式事件。
這一時期,報界空前繁榮,各種政治傾向顯露報端。無論是懷著熾熱的政治熱情的革命報紙(如《普羅旺斯之友報》《人民之友報》),還是毫不示弱負隅頑抗的保皇派報紙(如《政治及國家報》《巴黎公報》),甚至非政治性報紙(如《巴黎新聞報》《普通箴言報》),都紛紛登上輿論舞臺,用自己的文字書寫了那段歷史的各個層面。應該說,那是一個報界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繁榮時代。
與此同時,這種并不一致的聲音帶來的“混亂”,沒有能幫助革命繼續徹底地進行下去,反是某種程度上的“停滯不前”。
盧梭在1776年寫道:“在使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紀與其他世紀區分開來的種種特征中,是一種有系統的、徹底的精神在20年來引導著公眾輿論。至今這些輿論還在人們感情的支配下間或地無規則地閃現,這些情緒不斷地相互撞擊,使得公眾從一方轉向另一方,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這樣就產生了一種混亂,一種憂慮,一種疑惑。這種公眾輿論,是民族自身的多樣性自然產生的嗎?如果其繼續下去,革命的宣傳又如何有力?如果阻止它,是否正如哲學家們所說,報紙又不得不走進專制主義的黑洞?到底是否有責任使這種輿論凝結?
而事實證明,社會變革的車輪必須壓過它們。革命未徹底的時刻,是新聞自由最繁盛的時刻,而接下來的徹底革命進程中,新聞自由卻再度陷入低潮。真正新聞自由的繁榮與社會變革的進程的不同步性使得對于自由理想的追求變得愈加復雜。
這一切也恰恰說明了新聞自由只能屬于某個階級,而在由某個階級主導的社會變革中,超階級的新聞自由本來就是空談。如果在革命中的某個階段出現了言論市場的百家爭鳴,這反倒是提醒革命調整策略進一步徹底化的標志。
故而此時新聞傳播的這一種繁榮與迸發固然美麗,卻無法與社會變革進程同行。
2.3 “黃金時代”里的“恐怖時代”
自巴黎人民進行第二次乃至第三次革命后,統治者對于言論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顯地顯露出來。不論是吉倫特派當權還是雅各賓派執政,對于反對的聲音一概禁止發出。而新聞自由中所謂“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誓死維護你說話的權利”這樣的精神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但是此時正是法國大革命最徹底的時刻,封建保皇派的勢力已經被幾乎擊垮。
各種資產階級的形態以及利益立場也只能決定同一個結果:此時的新聞傳播所能營造的輿論就只能是完全傾向于政府的,這種凝結了的觀點被政府所控制,社會前進的黃金時代下,新聞自由只能面臨“恐怖時代”的遭遇。資產階級革命必然是階級局限的,新聞傳播也必須這樣。大革命此時仍舊被新聞傳播所推動促進,只是此刻的推動促進已經不那樣發自新聞傳播的本原,而是一種被革命或是政府強力控制了之后的形態。一面是黃金時代,一面是恐怖時代,而有趣的是,恐怖還必須要為黃金的色澤添上一份光亮。
3 基本主題與思想
如果說在18世紀70年代,統治階級和哲學家們對“辦報人”的不信任感和鄙視開始消失了的話,那么法國大革命便體現出了主要的變化,它確立了三種重要的觀點,體現出這一時期新聞傳播的所有活動。
3.1 秘密是可憎的
第一種觀點是,秘密是可憎的,通常是特權的保護物,是專制君主政體在其周圍建起的壁壘以掩飾他們所維持的不公平秩序。秘密實質上被理解為是反革命的。因此,新制度第一個愿望就是容許和要求政治事務的透明度。只說從今以后統治權不是從天而降而是來自人民是不夠的,還應該使一切在市民的專注和嚴厲的目光監督之下公開進行。
我們有必要記住1789年8月,巴黎第一任市長培爾的話:“政治生活公開是人民的保障。”所幸,一開始制憲會議便提出人民有權得到在選民會上所提到的一切。
這是新聞傳播與大革命共同帶來的思想。對于政治生活透明化的要求在報紙風行后更容易實現,因此這種需求也成為了報界繼續發展的一種動力。應該說,大革命即便沒有時時促進著新聞傳播的發展,也是為新聞界前行掃清了道路的。
3.2 統治模式仍要繼續
從上文中其實已經不難看出來,新聞傳播、革命,都不可能是超階級的。那么某種意義上,統治模式是一直在繼續,并且需要被繼續下去的。
這種統治是在政治生活中的,也是在輿論營造中的,是在新聞傳播中的,也是在民眾反饋中的。大革命對于統治模式是懷有敬意的。因為事實上,部分人試圖重新創造的直接民主,是不惜以公眾在議會論壇叫罵喧嘩為代價的。今天看來,這種叫喊聲的壓力,以及討論的從容所造成的如此的騷亂是不可接受的。這種混亂同樣是任何一個統治階級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輿論觀點的凝結,革命進程的推動,就被緊緊結合在一起。所謂自由理想,只能退而居其次,或者,安給它一個漂亮的借口,這是先進階級的自由。
統治模式或許是新聞自由理想的對立面,而另一個角度看,也正是統治模式,為新聞傳播的自由爭得了有界的框架,與可控的穩定的基礎。
3.3 政治生活的鏡子與中心
第三個支配法國大革命時期報刊發展的觀點是,報刊不僅是政治活動的一面鏡子,同時也是政治生活中的中心參與者。報刊使事件發展進程加快,而這種情緒上的倉促使當時的人們為之震驚。
這種影響下應運而生的第一個偉大的時刻便是攻占巴士底獄。整個法國意識到這一舉動的重要性,并馬上把它作為象征事件的做法是令人震驚的。但是在這之前一年,格勒諾布爾拋瓦事件后,媒介還需要很長時間來衡量這一事件的地位,進行報道。而7月14日的巴黎卻完全是另一副狀態,已經有很多的自由日報存在并活躍了。這種反應的迅速性事實上已經將政治生活與新聞傳播聯系得相當緊密,換句話說,沒有接近報紙的人,是很難去與通過新聞傳播了解到政治生活的人相比他們的了解和發言權的,沒有接近報紙的人甚至是被排斥在局外的。
4 總結
當時最成功的一份期刊《法國革命》的座右銘便是:“對我們來說,偉人之所以偉大是我們跪倒在地,站起來吧!”
整個法國大革命中的新聞傳播發展實際上就是公眾從相對沉默到站起來,到開始發表各種意見,到最后被強制站到同一個地方的過程。對于政治生活透明化的要求,對于平等自由的追求,實際上大多數人是無法都有清醒的理論與頭腦的,此時的新聞傳播就起到了相當積極的作用;不過當它的自由超出了階級性,大革命的浪潮會用粗暴的方式使其回到預定的其實并不大的地方。這也是革命對于新聞傳播的局限性回饋。
社會變革與新聞傳播發展的相互影響,從促進到停滯,再從強制凝結到再促進,最終新聞自由只能以妥協的姿態出現在社會大潮的變動中。因為階級更替的不可抗性才是指引社會的根本力量,超階級的新聞自由自然是無法實現的,而階級局限的新聞自由又是極易被控制的。理想的烏托邦,至少在當時,是易碎的。 (下轉第256頁)(上接第216頁)
這足以使記者們懷有一種懷舊的情緒,懷念1789-1792年間他們所經歷的難以置信的真正的自由時期,在之后的拿破侖以一種強制的絕對服從的方式處理一切時,這種懷念更為強烈了。但歷史不會完全回到過去,而對于在19世紀漸漸減輕了思想和著作壓制的人們來說,革命時期將成為一種持久的參照。
自由本身就是一種理想,而為這種理想奮斗的經歷與過程,就是變革的縮影。社會變革將給新聞傳播事業帶來不可擺脫的烙印,而新聞傳播事業固然也不是置身事外的獨行客,終究,與社會變革的積極磨合,才將帶給它更大更精彩的發展天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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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論法國大革命與新聞傳播的相互影響——自由與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