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巴克利是一位具有鮮明特點的保守主義者,他的主要思想表現在回歸西方世界的道德、宗教和價值觀的舊傳統;反對“極權主義”和“集體主義”,主張限制政府的權力和政治權力分散;維護傳統的民主制度和個人自由等。這些觀點代表了20世紀美國保守主義的社會思潮,也反映了戰后初期保守思想流派的演變。
關鍵詞:巴克利;新保守主義;思想述評
中圖分類號:B712.49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0)30-0095-02
威廉·法蘭克·巴克利被譽為美國現代保守派運動之父,是美國政壇極具影響力的知識分子。他也是一位具有鮮明特點的保守主義者,他的主要思想不是表現在一系列的著作中,而更多的是閃現在他的政治活動與社會活動中。他一生所從事的主要是新聞寫作、雜志主編以及節目主持人,因此他的新保守主義思想主要體現在著名的《國家評論》、《火線》以及他的辛迪加專欄“右翼”等活動中。
一、回歸西方世界的道德、宗教和價值觀的舊傳統
威廉·巴克利在美國的保守主義陣營中具有自己獨特的地位與身份。實際上,保守主義在不同的時代具有不同的流派和不同的含義,同一時代的保守主義也有不同的分支[1]。威廉·巴克利被認為是社會/文化(宗教)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他們批評道德的衰敗、家庭的解體、離婚率的上升、非婚生子女的增多等社會問題背后的意識形態的變化。在他們看來,保守主義意味著傳統價值體系的恢復,而不是保護物質利益。冷戰后的新保守派甚至將強調的重點由價值觀轉向了道德、性格、文化的作用,宗教右翼更是重生命、重家庭、重道德、重美國。
面臨著西方文明的衰落,社會/文化(宗教)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威廉·巴克利力圖恢復所謂西方世界的“偉大傳統”。巴克利猛烈抨擊了當時支配著學術界的反宗教傳統的態度。1951年,正值耶魯建校250周年的輝煌年頭,25歲的巴克利卻出版了一本向耶魯挑戰的著作《上帝和耶魯人》(God and Man at Yale),給當時的耶魯人帶去了極大的震驚。在該書中,巴克利寫道:“我自己相信基督教與無神論的決斗是世界上最重大的事件。”[2]巴克利在本書中主要表達了三個方面的論點,耶魯削弱學生的基督教信仰、耶魯推崇集中控制的理論和政策、耶魯的校友應該去影響學校的教學方向。此外,巴克利還號召耶魯校友不要給耶魯捐錢,除非耶魯改變削弱學生基督教信仰的做法。后來他在1955年創辦《國家評論》,旨在“追隨真理、反對感官的道德秩序”[3]。他在《國家評論》上再次表達道:“保守主義者傾向于這樣的直覺:物質主義的詞匯不足以傳達美國價值的深度。某些時候,宣揚生命‘神圣’、宣揚‘獻身’于我們的理想、宣揚我們參與的“神圣”事業的人,也可能是罪犯。美國保守主義者從不排斥那些反對彼岸觀念的人,然而我們傾向于實踐那些我們相信的彼岸的觀念。”[4]然而,威廉·巴克利作為新保守主義者所辯護的基督教并非社會福音的或自由主義新教的基督教,而是基于對新保守主義所說的二戰“邪惡的教訓”、“原罪”的教訓的那種基督教。G.H.納什指出,以巴克利為代表的新保守主義標記的基督教往往是一種具有明顯的天主教乃至中世紀特色的基督教[5]30。
二、反對“極權主義”和“集體主義”,主張限制政府的權力和政治權力分散
戰后初期美國新保守主義的思想及其根源必須首先從當時歐洲出現的“極權主義”趨勢和戰爭的突變中去尋找。當世界大戰的硝煙籠罩著整個歐洲時,首先是哈耶克敏銳地看到政府計劃經濟的趨勢及其對個人自由所造成的威脅,于1944年寫了一本引起廣泛關注的名為《通向奴役制之路》的書,明確表達了“計劃(經濟)導致專制”;“對經濟活動的管制”必然造成“對自由的壓抑”這一觀點[6]。巴克利可以說在這一觀點上,與哈耶克、路德維希·馮·米澤斯的思想一脈相承。1951年,巴克利在《上帝和耶魯人》(God and Man in Yale)中認為,“個人主義——自由企業、私有財產和權力受到限制的政府的哲學——在耶魯正在死亡”[7]。在此后,他高揚“反國家主義”即反對國家干預社會經濟生活的大旗,猛烈抨擊“集體主義”的政治思想和社會思想,對新自由主義所主張的國家干預理論和政策及社會主義的計劃經濟極不認同,他認為現在的政府已經超載,主張政府不要干預社會經濟生活,讓市場經濟自己在那里運行。實際上,以巴克利為代表的新保守主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重新闡發了古典自由主義的一些原則。
與此同時,威廉·巴克利在這一領域作出的更多貢獻,是把保守主義的思想從象牙塔引出來走入社會,通過指導和建立政治組織和宗教組織等來擴大保守主義思想在社會和政治上的影響。其中最重要的是“新右派”(New Right)和“宗教右翼”(Religious Right)運動。“新右派”即來源于威廉?巴克利這一保守主義思想家指導下于1960年在校園中成立“為自由的美國青年”的右派學生組織,這一組織直到80年代才解體。這一組織的學生大多出身于共和黨人家庭,他們對共和黨感染上自由主義頗不以為然,認為共和黨內的自由主義缺少“保守”古典自由主義所尊奉的自由、傳統和秩序;而華盛頓的集權制正是民主黨式的自由主義發展過頭的結果,政府職能的擴大雖然給予了一部分人自由,但同時奪走了另一部分人的自由,如在南方實行新的強制性的種族融合、肯定性行動等。這一組織為七八十年代新右派保守主義運動培養了不少骨干力量,如新右派的核心領袖、曾任YAF首任執行主任的理查德·維格里成為保守主義政治運動的直郵籌款專家;YAF的老戰士霍華德·菲利普建立了“保守主義核心會議”組織;保守主義活動家保羅.M.韋里奇發動了“基督教右翼”的保守主義運動[8]。
三、維護傳統的民主制度和個人自由
威廉·巴克利早在《上帝和耶魯人》一書中不僅寫道:“我自己相信基督教與無神論的決斗是世界上最重大的事件。”而且接著說道:“我更相信,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戰斗是發生在另一個層面的同一場對決。”[9]因此,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小阿瑟·施萊辛格(ArthurM.Schlesinger)生前曾說過,巴克利是“自由主義的皮鞭”,這個評語令巴克利本人也十分滿意。而里根總統說:“巴克利給世界帶來了一些不同的東西,一些人們迫切需要的東西,歡笑和生活富足的畫面,充滿自由的綠色家園。”[10]
威廉·巴克利要挑戰的是自羅斯福“新政”以來統治了美國的政治和文化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美國自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大蕭條以來,自由主義陣營中發生重大分裂。杜威、凱恩斯、加爾布雷斯乃至美國總統羅斯福等等,主張運用政府權力干預經濟,建立一套發達的社會福利和保障系統,以避免走社會主義的道路。也就是政府要變成“有作為”的積極政府,而不是此前的“不作為”的消極政府。“新政”的效用是明顯的,它使美國選民“重新結盟”,政黨體制重新形成,民主黨由此煥發了生機,成為一個有廣泛選民基礎的多數黨,也鞏固和擴大了當代自由主義在美國社會政治經濟生活中的影響。1950年美國一位知識界的領袖LionelTrilling這樣寫道:“在當今的美國,自由主義(liberalism)不僅是主導性的,而且是唯一的知識傳統。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是:訪間已經不存在保守主義或者反動式的思想。”[11]
但事實并非如此。威廉·巴克利所針對的自由主義就是“新政”以來流行于美國的修正后的自由主義,這種自由主義也與威廉·巴克利強調傳統價值的保守主義成為死敵。威廉·巴克利從一開始創辦《國家評論》起,就把自由主義視為自己的頭號敵人,宣布當今時代的核心危機在于新政傳統中的“社會工程師”和那些捍衛“有機道德秩序”的“真理的信徒”的斗爭。他在發刊詞中宣告:“《國家評論》站在歷史的對立面上,呼喊著停止……受教育的美國人拒絕了保守主義,而傾向于激進的社會試驗。美國如今不僅不如饑似渴地去鞏固她存在的前提,反而似乎在被她傳統中固定的預設所折磨。而這些預設所涉及的是存在的意義、個人與國家的關系、個人與其鄰居的關系。這些都被奠定我們這個共和國的文獻所清晰地闡釋……我們所提供的,除了我們自己外是一種立場。這種立場在龐大的、寄生的官僚機構的壓力下并沒有過時,也沒有被一代人關于社會工程的博士論文所變更,沒有被不同的利益集團上千種庸俗的許諾所削弱,更沒有被那種對人類自由的玩世不恭的輕蔑所侵蝕。”[3]
在西方思想史上,許多人把現代美國保守主義的思想基礎歸于三個人:哈耶克、弗里德曼、威廉·巴克利。其實,把巴克利在學術和哈耶克、弗里德曼這兩位諾貝爾獎經濟學家、思想家并列,實在有些勉強。不過,他對現代美國保守主義的影響,卻超過了前兩位。這主要歸功于他創建并主持四十余年的保守主義思想雜志《國家評論》、還有他主持的電視節目“火線”、他的辛迪加專欄“右翼”。與此同時,與哈耶克、弗里德曼有所不同的是,威廉·巴克利涉及領域不一樣:威廉·巴克利的貢獻更多的體現在外交、宗教、思想、政壇,正如前文中所提到的一樣,在美國的政治文化生活中,他幾乎無處不在。而哈耶克和弗里德曼的貢獻主要是體現在經濟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可以看到哈耶克和弗里德曼反對國家干預,堅持自由市場經濟,強調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而威廉·巴克利更多的涉及的問題是宗教和政治文化。那么,我們可以這樣說的是,哈耶克和弗里德曼是更側重于物質層面,以經濟的理論來影響社會和政治。威廉·巴克利關注于軟實力——精神層面,借此來影響政壇。物質與精神層面的統一性也構成了三人作為現代美國保守主義思想基礎的深層原因。
參考文獻:
[1]劉軍寧.保守主義[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2]William Frank Buckley ,God and Man at Yale,1951.
[3]保守主義先鋒威廉——巴克利言論[EB/OC].豆瓣網,2008-08-06.
[4] To Preserve What We Have,The Wall Street Journal,2002.
[5]Nash,The Conservative Intellectual Movement.
[6]Ludwing von Mises, Bureaucrac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44), p.iii.
[7]William Frank Buckley ,God and Man at Yale,1951.
[8]張立平.論當代美國的保守主義運動[J].太平洋學報,2002,(4).
[9]WilliamFrankBuckley,GodandManatYale,1951.
[10]http://www.cftmedia.com/upload/www/3/2008-10/1670.tml(“自由主義的皮鞭”辭世).
[11][英]約翰·米克爾思韋特、阿德里安·伍爾德里奇·右翼美國[M].王傳興,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