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到底需要什么樣的經濟學,是全盤接受西方的主流經濟學,還是在自己的哲學和歷史文化基礎上形成自己的理論特色。本文著眼于這個問題,從霍奇遜教授的著述出發,探討了經濟學的歷史特性問題,認為中國經濟學的創新應立足于自己的問題實際,在借鑒西方經濟理論的同時,注重發掘自身所特有的歷史特性。
[關鍵詞]經濟學;歷史特性;歷史學派;制度主義;方法論
[中圖分類號]F0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8-0105-02
中國對西方經濟學的學習已經進行了許多年,如今也有經濟學者提出要創建中國的經濟學口號,并且許多經濟學人為之不懈奮斗。但是,中國學派的經濟學到底是什么,論者對此意見不一。與此同時,中國似乎還有另一種潮流,那就是將西方經濟學(或者說英美經濟學)奉為至高的科學原理。而當前中國經濟學界對方法論的研究似乎不多,大多經濟學者干脆忽略掉經濟學方法論,將方法論的研究認為是做無用功,這些都妨礙了經濟學的發展,禁錮了研究者的思想,從而很難做出突破性的成果。
著名演化經濟學家杰弗里#8226;M#8226;霍奇遜教授2001年的著作《經濟學是如何忘記歷史的:社會科學中的歷史特性問題》或許可以幫助我們對這些根本問題有更好的理解。本書主要通過作者對歷史學派的回顧而致力于“將歷史特性問題的研究恢復到它的正確位置上去,從歷史的成就和錯誤中學習,并且對于重建社會科學的研究日程提出一些建議”。貫穿此書討論的中心是經濟學乃至社會科學理論中的一般化傾向和歷史敏感性傾向的爭論。在德國歷史學派到美國的制度學派那里,歷史特性問題受到了重視,并且一直在與奧地利學派和新古典學派等一般性理論家的爭論中取得進步,然而歷史中斷了這一進程,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隨著凱恩斯經濟學和新古典經濟學的大行其道,歷史學派的創見逐漸被抹煞了。
一、經濟學的定義及目的
經濟學究竟在人類社會科學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大搖大擺地侵入其他學科的領地,將經濟學帝國主義行為進行到底,還是循規蹈矩的堅守經濟學的傳統領域進行發展,其實可以從各位經濟學家對經濟學的定義中反映出來。薩繆爾森繼承了這個定義,他的經濟學教科書是這樣定義的:“經濟學研究的是社會如何利用稀缺的資源以生產有價值的商品,并將它們分配給不同的個人。”并將“稀缺”和“效率”作為經濟學的主題。這種定義將“稀缺性”當作是永恒、普遍的,而在作者看來,它是有局限性的。作者區分了“絕對稀缺”和“相對稀缺”兩個概念。更具有啟發意義的是,作者認識到,關鍵問題是進行選擇的行為者,在獲取手段來滿足給定目標時,所面臨的問題并不是經濟學必須面對的惟一問題。如果我們要理解任何社會——經濟系統的功能,那么,經濟學也就必須考慮資源在整體上是如何從系統中產生的,也就必須考慮人類的目標和需求如何改變。顯然,稀缺性在不同的社會經濟系統中具有不同的意義,不對這些區別進行考察,經濟學對每個特殊的社會經濟系統的意義是極其有限的。
二、一般性理論與歷史特性
所謂“一般性理論”是指關于人類經濟的或社會的基本特征和行為的實質性解釋或模型,這些基本特征和行為被假定對于絕大多數可能的社會或經濟體系都是共有的。作者并不反對一般性理論,但是也看到了它的局限性,因此把它放在應有的并且可以恰當發揮作用的位置上,“對統一性解釋的追求不能被推進到這樣一點上,即對特定解釋的本質和價值不加重視”,并引用一位物理學家的非常形象地評論說,“一個包羅萬象的理論將整個宇宙都包括進去,也正是這一點使它毫無用處”。統一性的解釋的局限性大致有兩種來源:一種是前提假設的衍生性統一,它缺乏本體論的基礎;另一種存在于本體高度統一理論中,任何反復發生的元素或者相似性的缺失都會對本體的統一施加限制。許多經濟學中宣稱的解釋性統一都屬于衍生類型,因此這些理論的局限與統一的邊界無關,與可以被統一的項目數量也無關,而與解釋的充足性有關。我們可以得到衍生性的統一,但是它自身是不可能形成對于真實現象的因果解釋的。一個例子是效用理論,經濟學假設每個人追求自身的效用最大化,然而正如作者所指出的,這一理論是不可證偽的,任何被觀察到的行為都可以在經過調整以后與這個理論相符,那么這就將真實的經濟和社會制度排除在外。
三、德國歷史學派和美國的制度主義
(一)德國歷史學派
德國歷史學派的創立一般以1843年羅雪爾的《歷史方法的國民經濟學講義大綱》為標志,但更確切的說法或許是以1841年李斯特的《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為標志。雖然,當時人們并不認為李斯特是歷史學派的成員,但作者認為,他應該屬于這一派別,因為他把注意力也放在了國民經濟發展的歷史和特定的特征之上。歷史學派的價值就是抓住了一個永恒的主題——歷史特性問題。但是舊歷史學派對于單純描述的可行性普遍抱有經驗主義的信任,仿佛事實能夠自我解釋一般,他們并沒有意識到經濟理論的重要性,因為對事實的描述,一定是在已經存在的概念基礎上的。這場關于方法論的大爭論改變了經濟理論發展的路徑,“對于門格爾來說,經濟學不再是對經濟系統和過程的研究,而是一個研究人類行為中經濟方面的科學,它開始了一個進程,在這個進程中,經濟學最終由經濟的科學轉變成了選擇的科學”。但是作者認為,門格爾只是取得了表面上的勝利,事實上,當時的著名經濟學家都采取了折衷的態度,例如馬歇爾。對于歷史學派的發展來說,雖然韋伯和桑巴特在進行社會分析時注重個人動機的影響,但是同時也注意到了社會以及文化(或精神)因素對個人的影響。同時,在韋伯的“理想型”概念和桑巴特對經濟概念的“三分法”里都包含有創造理論和元理論框架的愿望。在經過了薩林和斯皮索夫的最后一搏后,終于,歷史學派隨著納粹的興起和二戰的爆發而銷聲匿跡了,用1941年桑巴特的去世來標志德國歷史學派的終結是恰當的。
(二)美國制度主義與歷史研究的終結
凡勃倫作為美國制度主義的先驅,對作者的影響是巨大的,這可以從第四部分中,作者試圖建立自己的一個分析框架的努力中看出來。在這樣一個框架中,作者以與維持性制度相關的法律基礎和文化因素對社會形式進行了區分。在對每一種社會形式進行分析時,作者使用了優勢原則和突現概念來對社會結構進行近似于生物演化論的解讀,在其中的關于制度和行為的因果關系的論點中,作者明顯受到了凡勃倫關于經濟演化觀點的影響。凡勃倫認為無論是社會還是個人都必須從演化的視角來進行理解,他既反對個人主義的方法論,也反對集體主義的方法論,而是主張要探求社會與個人之間相互影響的因果關系。
1918年,“制度主義”一詞首次被用來形容一個學派,此后其作為一種運動一直持續到20世紀40年代。康芒斯是其間作為重要的制度主義者,1924年出版了《資本主義的法律基礎》,十年后《制度經濟學》面世。康芒斯明確提出了歷史特性問題,并且指出了可能取得理論進步的重要線索,特別是強調了習慣和習俗的概念。康芒斯試圖為美國的制度主義提供系統的理論基礎,在韋伯的“理想型”概念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理想型理論。雖然如此,制度主義終究是衰落了,這種衰落既有哲學基礎的原因,也有當時社會環境的因素。到了二戰以后,歷史特性問題從理論探討中消失了,新古典經濟學和凱恩斯主義主宰了經濟學,這種經濟學成為能夠揭示出自由市場經濟一般規律的科學。在作者看來,雖然新制度經濟學派有大量的文獻對制度的作用表示關注,但是它的主要缺陷在于概念的界定上忽略了對于歷史和現實特殊性的探討,從而陷入了制度盲目主義。
四、啟示
在該書第四部分中,對調和一般性理論與歷史特性研究的沖突做出了試探性的努力。作者提出了一個五層面的分析框架,試圖讓一般性理論和歷史特性研究都能在其中找到位置。這五個層面依次是一般系統、人類社會、人類文明、復雜人類社會構成的特定類型、每種復雜人類社會構成的變體。作者主張歷史敏感的分析必須依賴于從所有層面中得來的概念框架。但實際上,不同的理論仍然只是處于不同的層面上,不可能面面俱到。筆者認為,更為可能的發展方向仍然是處于不同層面上的理論的改進。比如,原子論的個人主義方法重視個人的理性選擇,并將整個主流經濟學建立在這種個人主義方法論基礎之上。但是,集體主義的方法論何嘗又不是試圖建立一般性理論呢?這兩種方法都是必要的,有著各自的哲學基礎,因為社會具有獨立的運行原則,這些是不可能從個人行為的加總中推導出來。例如我們可以接受人的本性的穩定性,個人的學習能力是有限的,所以總是傾向于犯前人犯過的同類錯誤,但是對于整個社會來說,它的學習能力是無限的,社會的結構總是在不斷發展完善,并取得長足進步。這當然與個人的發展有關,但是沒有社會整體的進步,個人的作用是無從施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