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受學科性質、研究方法、專業設置等諸多差異因素影響,目前中國古代史課程教學與考古學的結合顯得非常松散,嚴重存在著“考古的歸考古,歷史的歸歷史,搞考古的不懂歷史,搞歷史的不懂考古”的怪異現象。其整體情況正如朱風瀚先生所指:“中國的考古學與狹義歷史學兩個學科間的關系長時間以來仍然處于較嚴重的隔離狀態,考古學家與以研究文獻為主的歷史學家之間的交流應該說是很不夠的,彼此間在心態與操作層面上都有隔閡,甚至缺少對話。”為扭轉這一情形,培養出集歷史、考古知識于一身的真正史學人才,中國古代史教學亟須加大考古學內容的教學力度,加強與考古學的結合。而文物是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遺留下來的遺跡,是人類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各類文物從不同的側面反映了各個歷史時期人類利用自然、改造自然和當時生態環境的狀況以及當時人類的社會活動、社會關系、意識形態。對人們認識自己的歷史、揭示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認識并促進當代和未來社會的發展來說,文物的保護管理和科學研究意義非凡。將文物作為切入點來開一門課,不僅便于教師作多角度發揮,也可以凝聚人氣,而且能夠吸引各個院系各類專業的學生。
1 將古代文物引入“古代文化史”課的可行性分析
多年來,我們的教科書只講“四大發明”,“古代文化史”課作為歷史文物課的主修課程之一,往往令人覺得陳舊、老套,缺少新鮮感。人類文化有三種形態:精神文化、物質文化和介于兩者之間的制度文化。大家都比較注重精神文化的介紹,比較忽略物質文化的介紹,而物質文化是精神文化賴以存在的基礎。以文物作為古代文化史課的切入點,對激發學生的興趣、凝聚人氣來說,是十分有必要的。本課程的教學創意,要能夠有效地激發學生無窮的求知欲望,而又富于學術縱深,使課程內容縱橫交錯,高潮迭興,精彩紛呈。為此,在課程的內容安排上,以介紹上古時代的物質文化為切入點十分必要。
文物內涵的豐富性,是把文物作為“古代文化史”課程的另外一個切入點。一件文物往往更有利于教師在教學中結合學生的專業、興趣等作多角度的發揮,也能夠使得教學的內容變得豐富多彩。因為它們凝聚著古人的智慧、技藝、審美情趣、思維方式等許多方面的信息,于是,為了介紹古代中國在音樂、天文、制玉、冶金、建筑、蠶桑、農業等方面的成就,我們選取了10件(組)足以改寫中國文化史的文物作為引子,編寫成以下10個專題:賈湖骨笛與中國古代七聲音階的起源;曾侯乙墓漆箱蓋天文圖與二十八宿的起源;良渚“琮王”與中國史前時代的玉文化;越王勾踐劍與吳越地區的冶鑄技術;四羊方尊與長江流域的商代文明;《周禮》、《周易》與故宮北京城;河姆渡蠶紋杖飾與先秦服飾文化;婦好偶方彝與青銅時代的禮樂文化:河姆渡骨耜與中國古代農業文明;曾侯乙墓均鐘與中國古代的律呂。
出土文物是上古時代的文化的主要反映,每每凝聚著上古社會的種種信息,是古代文化的載體。但是,由于時代邈遠、文獻失載,盡管文物與我們之間有著很深的文化淵源,而它們又總是與我們處處隔膜。文物因其所負載如同密碼的、要動用現代科技、還需要功底深厚的學者才能把它解讀出來的信息,往往,具有獨特的魅力。近50年來,我國多次到世界各地舉辦出土文物展覽,所到之處,無不引起極大轟動,就證明了文物具有折服人心的巨大力量,超越性別、職業、語言、國界等因素這一點。我們相信,把文物作為“古代文化史”課程的切入點,必然會受到所有學生的歡迎。
2 將古代文物引入“古代文化史”課的創意方法
首先,發揮教師在教學過程中的主導作用。本課程的教材早已出版,加之多媒體教材就掛在網上,學生可以毫不費力地掌握教師的“底牌”。在這種形勢之下,教師在課堂上還講什么?我們認為,教師是教學活動的主導者,在教學過程中,起著“傳道、授業、解惑”的作用。教材不是教師上課時照本宣科的依據,而是學生預習和復習的依據。正是因為我們已經有了教材,才更需要對教學內容作必要的取舍、敢于跳出講稿,對重要的部分精講、詳講,用自己的情感去感染學生,才會有更多的發揮空間。
其次,充分利用多媒體手段。把多媒體技術用于課堂教學,已經成為大學教學中極為普遍的現象。課程課件除了包括了各章的綱要,還有課堂上涉及的各種圖片,如展示各類數據的圖表、顯示某種科學原理的動畫、文物的彩色圖片、顯示文物內部構造的剖面圖、指示文物出土地點的地圖、墓葬或遺址的線圖等,不僅極大地便利了對文物的講解,而且大大地增加了教學的信息量。以此使課程大為增色,給學生留下了更為直觀的印象。
第三,把研究過程引進教學。隨著考古發掘與文物研究的不斷深入,會層層展開各種問題,把每個問題都設計成一個專題。例如,我們可以先從學術界20世紀60年代,關于中國古代音樂水平的討論開始講“賈湖骨笛”一章。中國先秦時代沒有七聲音階,而只有宮、商、角、微、羽五音,從巴比倫傳過來變宮、變徵兩個音,是當時絕大多數學者都公認的。接著介紹通過對出土陶塤的測音和研究,中國音樂史工作者發現商代陶塤已經具備七聲音階。再講到曾侯乙墓編鐘的出土,證明編鐘不僅是雙音鐘,而且可以旋宮轉調,音律已經相當成熟。最后,我們才講到在河南舞陽賈湖發現的距今8000多年的骨笛,不僅有了七聲音階,而且笛子的音程之間的誤差之小、音孔制作規整,已經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再如,人們習慣上把黃河流域稱為中華文明的搖籃、把黃河稱為母親河,而《尚書》則把長江流域稱為“荒蠻服地”。長期以來,學術界認為商代文明往南不過淮河。可是,20世紀30年代,以往的說法面臨著第一次挑戰——湖南寧鄉出土一件精美無比的商代青銅器——四羊方尊:到60年代,商文化不過淮河的說法不攻自、破——湖北黃陂發現了商代城址——盤龍城:從60年代到90年代,在江西兩個重要的商代遺址——清江吳城遺址和新干大洋州商墓的先后發現,證明商文化不僅過了長江,而且非常之輝煌;90年代末,夏代到西周時期的城址在江蘇江陰被發現了,表明我們目前所知的長江流域的商代文明,很可能僅僅是冰山的一角。這樣深刻而生動的講授,環環相扣,高潮迭興,富有韻律感,向學生展示了學術界研究的整個過程。更是由于極強的學術性,給學生留下了無窮的思考。
第四,要以大文化為背景來介紹文物。例如,講“農業文明”一章,首先介紹國際學術界在20世紀初,關于農業起源的討論。兩河流域被當時的學者稱作為世界農業文明的源頭。其后,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西亞、中亞和東南亞、中美洲是古代三大農業文明的中心,提出農業文明的多元說。至此,我們才講中國農業考古的成就:南方的河姆渡遺址出土了7000多年前的栽培稻,北方的磁山——裴李崗文化出土了7000多年前的栽培粟,證明中國確實是世界文明的中心之一。如今的中國,出現了以只占全世界7%的耕地、養活了占全世界1/4人口的奇跡,絕非偶然。講授“良渚文化玉器”一章也是如此,首先以介紹中國、墨西哥、新西蘭——世界三大古玉產地為開篇,接著講中國古玉的類別與分布,再講玉與中國人的文化生活的密切關系,然后才開始講良渚文化的玉器。這樣的講法,把文物置于世界文明的大背景之前,其價值最易凸現。
人文社會科學工作者的根本任務,是要塑造民族精神、民族之魂,并非僅僅向學生傳授知識,它還負有樹立學生人文關懷意識、提升人文精神的責任。只有把知識層面的講授做得越精心,教學的立意才能體現得越充分。因此每次上課之前,我們都要作充分的準備,主要是搜集在教材出版之后發現的新材料。把它們帶到課堂上講解,不僅可以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使學生不滿足于教材,而且也可以豐富教學內容、使講解的知識始終處于學術的前沿。
參考文獻
[1]朱鳳瀚.論中國考古學與歷史學的關系[J].歷史研究.2003(1):13-22.
[2]李玄伯.古史問題的唯一解決方法,古史辯;弟一冊,[M].海古籍出版社,1982:268-2301.
[3]李學勤.古文字學初階[M].北京:中華書局,2003:5.
[4]李學勤.論公盈及其重要意義[J],中國歷史文物,2002(6):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