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著名作家考琳·麥考洛的長篇小說《荊棘鳥》自1977年問世以后,即躍居《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冠軍,不僅在美國創下銷售紀錄,也迅速傳到世界各國,成為風靡全美的“國際暢銷書”。英國《衛報》評價本小說為“澳洲版的《飄》”。《荊棘鳥》是一部家世小說,講述了1915至1969年間,克利里家三代人的人生經歷和情感歷程,集中刻畫了克利里家族中的女主人公梅吉·克利里與神父拉爾夫之間存息于宗教戒律中,糾結一生,充滿矛盾的愛情故事。
1 拉爾夫的人物分析
宗教學從其誕生之日起,就在人類的生活中占據了不可忽視的重要地位。宗教是上帝在原始的啟示中,與最初期的語言一并降示給人,并要人遵循的真理。就是說,人和神之間通過某種方式建立起利害關系的聯系使人能無限的接近靈魂不滅。那么這個不可或缺的聯系是什么呢?在《圣經》中,上帝之子耶穌自己的生命救贖世人的罪過。因此,在世人的心中,耶穌是幸福的指引,是自己與天主的橋梁。再則,西方中世紀的基督教和天主教都主張原罪說。即,人生來就是有罪的,贖罪的基本途徑就是禁欲。所謂禁欲主義是對人的肉體欲望做出嚴酷要求的一種道德理論。它源于宗教最初對人在現世生活中所遭受的苦難,而做出的宗教教義和苦行儀式性的回應。它認為,人的肉體欲望是低賤的、自私的、有害的、是罪惡之源,強制性的令人棄絕一切肉體欲望和享樂,如此才能實現道德與神的無限接近。西方的基督教更將禁欲主義推向極端,使禁欲主義成為一種宗教式的生活方式。因此,要想實現與神的無限接近,最終從塵世的痛苦中徹底的解救出來,唯一的能做的就是通過禁欲回歸這種聯系。
1.1 愛之初始
拉爾夫是愛爾蘭一個破落貴族的后裔。根據家族傳統,他成為了一名虔誠的神職人員。他憑著他“高高的身材和勻稱的體魄,英俊的賦予貴族氣派的容貌,身體的各個部分都搭配的極其和諧”,“從他頭上那蓬松烏黑的卷發和那令人驚訝的湛藍的眼睛,到他那小而纖細的手腳,都是完美無缺的。”和他雄辯的演說、豐富的學識,在教會中贏得了極高的聲譽。竊以為,如果他的一生都如同他現在這般的清澈平靜,他可以贏得大家的贊同和尊重。因為他身體力行的向世人展示了,作為上帝與人相溝通的橋梁,他是如此的完美無缺,體面正派。
然而“從宗教的正面價值來說,它以非理性的方式表達出符合人們理想和希翼安全生存的希望,提供了勸善懲惡的倫理規范,引導人們追求理想的境界,等等。這些也許是宗教經久未衰的一個原因。但對宗教的負面價值。人們也看得越來越清楚,人是越來越深刻”。拉爾夫接下來的經歷很好的印證了這個負面值。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就在他無限接近“上帝”的過程中,這位敬愛的上帝竟和自己忠實的教士開了一個玩笑,讓他在最篤信自我的時候遇到了美麗的梅吉,并讓他在梅吉九到十七歲,人格形成的八年光陰中充當了她的良師益友。而拉爾夫在教授梅吉知識的過程中,卻從梅吉那里學會了一樣他以前從來沒有碰觸過的東西一愛情。可是身為教士的拉爾夫當然明白,作為世人與神的橋梁,他必須保護自己與上帝之間純潔而唯一的聯系。這使得他和梅吉之間架起了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就在這樣一種思想和禁忌的前提下,拉爾夫陷入了一生的矛盾困惑之中。因為他所受到的教育是“教士的心境不受紅塵俗物的干擾,沒有對女人的愛欲,沒有對金錢的迷戀,也沒有因為要聽命于他人而于心不甘。”祖先留下的規矩,他必須岢守。拉爾夫的悲哀就在于他完全忽視了自己作為人的屬性。他說“因為我對主的愛,我想終生作為他的教士侍奉他。”而偏偏又在人生旅途中遇到了心中的玫瑰一梅吉。拉爾夫悄無聲息的游走于神性與人性的天平之間,痛苦煎熬。
1.2 神之愛與人之愛的沖突
面對愛情時,拉爾夫深情的對梅吉說:“我希望我能娶你,再也不和你分開。”宗教的戒律清規阻隔了他們的情感。他渴望擁有梅吉,并設想放棄自己的身份。然而上帝又一次動了動他的手指,給了拉爾夫另一個考驗,即,如果拉爾夫終生虔誠的獻身教會事業,他將得到1300萬英鎊的巨額遺產。面對巨大的財富和唾手可得的似錦前程,拉爾夫躑躅不前。最后在龐大的金錢和權利的誘惑下,拉爾夫終于違背了自己的內心,放棄了梅吉。這也就意味著他再一次的漠視了人性的存在。所以竊猜想,上帝若真的要人們禁欲,也并不是要禁掉他們對幸福追求的欲望,而是在欲望趨勢下的罪惡。可是拉爾夫并沒有明白這一點,于是他與幸福擦肩而過,也就注定了他悲劇的一生。
在離開梅吉后的日子里,他由澳大利亞的一個牧區教士扶搖直上,成了梵帝岡的紅衣大主教,羅馬教會的國務大臣,教皇的左右手。然而他的內心卻沒有因為這些權利而充實富足。相反的,他想念梅吉,“很多時候,只有當我跪下來時,一連祈禱好幾個小時,才能阻止我離開自己的崗位到她那里去。”對上帝的崇拜,早就已經添補不了他心靈的空虛,他需要更多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感情來充滿自己的軀體。
1.3 拉爾夫之死
正如雨果所言“在伊甸園與地獄之間,有著世界;在開始與終結之間,有著生命;在超人與最卑劣的人之間,有著凡人”。就在拉爾夫凄苦萬分的時候,他遇到了他的兒子,那個在瑪特諾克島迷人的夜晚不經意下被梅吉偷走的生命。然而站在擁有和自己酷似的外貌和氣質的年輕教士面前,拉爾夫就是沒有認出,這個就是自己的兒子,“他覺得,他之所以愛他,是因為他是親愛的梅吉的孩子。”他的雙眼早已被名利蒙蔽,失去了本性的感應和心靈的交匯。
也許他也曾懷疑過,不過這是一種罪過,是對上帝和宗教信條的一種背叛。而后作者讓戴恩在他剛剛步上燦爛人生的起點時就死去,是不想讓他像他的父親一樣度過痛苦的一生。也就是此時,拉爾夫知道戴恩是自己兒子的事實,“一陣失聲痛哭,這是一個靈魂穿過地獄入口時發出的聲音。”我們也可以將戴恩的辭世看作是對拉爾夫錯誤一生的否定和嘲諷。在經歷這一切的悲歡離合后,拉爾夫終于明白,他對梅吉的愛是那樣的深,早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想象。他躺在梅吉溫暖的懷抱中“他幾乎沒有意識到痛苦,只是對梅吉的胳膊摟著他,以及他的頭倒在她的懷中的這種情況感到心滿意足。”。到最后死的那一刻他終于撥去世俗的沉疴,明白愛上帝和愛梅吉是根本不相沖突的。如果這份愛是真摯和誠懇的,任何關于愛的行為和言語都是被允許的。然而這個尋覓的過程卻并非一帆風順的,沒有幾個人能真正的像荊棘鳥那樣,將最尖利的荊棘插入自己的胸膛,甘愿為愛舍生,越是痛苦,反而越是勇敢,用血與淚瀝寫出自己美妙的樂章。古語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謂幸福就是要在經歷一番曲折后得到的結果,只有經歷了種種痛苦后,才能彰顯幸福的可貴。
2 結語
《荊棘鳥》以拉爾夫的死作為結束,并不是要詆毀宗教的存在意義,恰恰實現了真實的宗教信仰的回歸。考琳·麥考洛試圖通過克利里家的滄桑和感情歷程揭示這樣一個道理:人性的愛和神性的愛并不矛盾,二者可以同時擁有。它要告訴人們的不僅僅是宗教名義下的頓悟,更多是如何真正快樂的生活,而不是將人性禁錮在所謂的“主義”之下,壓抑戕害人性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