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詩歌素有含蓄美、朦朧感、神秘性和陌生化的特點,因為這些特點,詩的語言可以說是文學語言中最優美的。而詩的語言中,修辭手法極為重要。修辭被看成是“語言的裝飾”“思想的裝飾”,恰當地應用,可以增強語言表達的藝術。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濟慈的傳世之作《夜鶯頌》,被后人推崇為詩歌美的典范,其出色的修辭手法令人驚嘆。為了會讀詩、求甚解,有必要弄清楚這首詩歌中重要的修辭手法及其修辭效果。
關鍵詞:濟慈;《夜鶯頌》;修辭手法
1819年5月,濟慈在聽到夜鶯優美的啼聲后,寫下了不朽的名篇《夜鶯頌》。他張開思維的翅膀,展開想象的空間,用多樣巧妙的修辭手法,把讀者帶入浮想聯翩的實景之中。本詩沒有直接描寫夜鶯,而是運用生動形象的明喻、含而不露的隱喻、言過其實的夸張、寓意深邃的典故等修辭手法,借物抒情。
《夜鶯頌》共八節,每節十行。開篇詩人吟道:“我的心在痛,困頓和麻木/刺進了感官,有如飲過毒鴆/又像是剛把鴉片吞服/于是向列斯忘川下沉/并不是我忌妒你的好運/而是你的快樂使我太歡欣/——因為在林間嘹亮的天地里/你呵,輕翅的仙靈/你躲進山毛櫸的蔥綠和蔭影/放開了歌喉,歌唱著夏季。”[1]
詩人的“困頓和麻木”,尖銳地與夜鶯的“好運”“快樂”對比著。當時他身患肺病,病魔纏身的詩人聽到夜鶯充滿生命力的歌聲,心既被現實的污濁刺痛,又為這樣的歌聲所感染,想要走入忘泉,忘卻俗世煩惱。兩個意象交叉對立,體現詩人深深的矛盾。用飲過毒鴆、吞服鴉片以及沉入列斯忘川的比喻,形象地描述了詩人睡昏昏、思離離的精神狀態。錢鐘書先生曾說過:“比喻是文學語言的根本。”精辟的比喻利于作者抒發情感,也增強了語言的形象性和藝術美,給讀者帶來審美快感,達到共鳴。
當夜鶯曼妙的歌聲沁入心脾,詩人不再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存在,早已魂離人間,于是他遐想道:唉,要是有一口酒,那冷藏/在地下多年的清醇飲料/一嘗就令人想起綠色之邦/想起花神,戀歌,陽光和舞蹈/要是有一杯南國的溫暖/充滿了鮮紅的靈感之泉/杯沿明滅著珍珠的泡沫/給嘴唇染上紫斑/哦,我要一飲而離開塵寰/和你同去幽暗的林中隱沒。
夜鶯歡快的歌聲,讓詩人渴望飲下醇香美酒。那溫暖的南方有葡萄,男男女女在陽光下作樂,在遍野的香草與各樣的樹馨中彈唱。在美酒中,詩人醉了,只想舍棄自己的困頓和痛苦,與夜鶯一同隱沒在幽暗的林中。這樣美的畫面,有著陽光、歡樂的意境,物與我、情與景、虛與實有機交融。生動形象的生活圖景與詩人強烈豐富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情景交融。花神、戀歌、陽光、舞蹈和南國,寥寥幾個意象,鋪畫了與現實截然相反的天堂。[2]
在迷醉里,詩人想起了殘酷的現實:遠遠地、遠遠隱沒,讓我忘掉/你在樹葉間從不知道的一切/忘記這疲勞、熱病、和焦躁/這使人對坐而悲嘆的世界/在這里,青春蒼白、削瘦、死亡/而癱瘓有幾根白發在搖擺/在這里,稍一思索就充滿了/憂傷和灰暗的絕望/而美保持不住明眸的光彩/新生的愛情活不到明天就枯凋。
“遠遠隱沒”,照應著第二節詩人“隱沒”的心愿,突出詩人的愿望,引出不堪的現實。新生的愛情活不過明天,這種夸張強化了詩人的絕望。
第四節,曲徑通幽,詩人仿佛來到了更加美妙的世界:去吧!去吧!我要朝你飛去/不用和酒神坐文豹的車駕/我要展開詩歌底無形羽翼/盡管這頭腦已經困頓、疲乏/去了,呵,我已經和你同往/夜這般溫柔,月后正登上寶座/周圍是侍衛她的一群星星/但這兒卻不甚明亮/除了有一線天光,被微風帶過/蔥綠的幽暗,和蘚苔的曲徑。
詩人向往那森林繁茂、夜鶯歡唱的世界。不借酒神車駕前的文豹,只憑詩情無形的翅膀他也可以飛去那里。這里的典故運用奔放活潑,襯托出詩人逐漸高漲的情緒。月為后,群星為侍衛,華麗而溫柔的比喻,讓人沉醉。
那里是怎樣一幅美景:我看不出是哪種花草在腳旁/什么清香的花掛在樹枝上/在溫馨的幽暗里,我只能猜想/這時令該把哪種芬芳/賦予這果樹,林莽,和草叢/這白枳花,和田野的玫瑰/這綠葉堆中易謝的紫羅蘭/還有五月中旬的嬌寵/這綴滿了露酒的麝香薔薇/它成了夏夜蚊蚋的嗡縈的港灣。
詩人并不知道這些花的名稱,而是通過心靈的眼睛,通過花朵的芳香、露水的香甜,描繪繽紛色彩。一片生機盎然的果樹、林莽和草叢上,點綴著白枳花、紅玫瑰、紫羅蘭和薔薇。詩人融情入色,賦予色彩以生命氣息,禮贊生命力。有人說:“我把情、理、美稱為澆灌詩歌之花的三塘活水。沒有真摯情感、思想深度、生活美趣的脫離生活之源枯萎的詩歌之花是丑陋的。”[3]而濟慈的花,無疑是嬌艷的。
如果說,前面幾節的情調還是一路的纏綿,后幾節他卻樂極了,想要靈魂取得無邊的解脫與自由:我在黑暗中里傾聽,呵,多少次/我幾乎愛上了靜謐的死亡/我在詩思里用盡了好的言辭/求他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而現在,哦,死更是多么富麗/在午夜里溘然魂離人間/當你正傾瀉你的心懷/發出這般的狂喜/你仍將歌唱,但我卻不再聽/你的莽歌只能唱給泥草一塊。
詩人一反常理,將死形容為靜謐、富麗,像是在黑暗里看出光明,從死亡里看出解脫。
終于在第七節里,詩人的情緒,和著鳥的歌聲,盡情涌了出來:永生的鳥啊,你不會死去/餓的世代無法將你蹂躪/今夜,我偶然聽到的歌曲/曾使古代的帝王和村夫喜悅/或許這同樣的歌也曾激蕩/露絲憂郁的心,使她不禁落淚/在異邦的谷田里想著家/就是這聲音常常/在失掉了的仙域里引動窗扉/一個美女望著大海險惡的浪花。
夜鶯的歌聲是不朽的,讓帝王、村夫、《舊約》中的露絲,甚至童話里被幽禁的美女感動失神。聽歌的人代代逝去,鳥兒的歌聲卻永生。一個是可憎的現實,他努力逃避的;一個是超現實的世界,音樂中不朽的生命。第六、七段充分發揮了詩人“完全的永久的生”的愿望。
最終,一切的夢都會醒來,逃離似乎都是短暫的:呵,失掉了,這句話好比一聲鐘/使我猛醒到我站腳的地方/別了!幻想,這騙人的妖童/不能老耍弄它盛傳的伎倆/別了!別了!你怨訴的歌聲/流過草坪,越過幽靜的溪水/溜上山坡,而此時,它正深深/埋在附近的溪谷中/這是個幻覺,還是夢寐?/那歌聲去了——我是睡?是醒?
以“失掉了”和上節“失掉了的仙域”照應,結構自然轉合。詩人把這個事實比喻成鐘聲,把幻想比喻成妖童,告別歌聲中的沉迷狀態。終于用醒(現實世界)與夢(想象世界)結束全詩,展示詩人無法克制的矛盾沖突。這個提問,抒發了詩人對幸福的憧憬和對人生價值的永恒渴求,也流露出了他對現實的不滿。
《夜鶯頌》以豐富的想象、強烈的感情體現理想與現實尖銳的對立,運用修辭創造出半虛半實的幻境和似夢非夢的情調。讀者仿佛在夜鶯婉轉的歌聲中,領略到一個美麗新世界,領略到詩歌的魅力。
注釋:
[1] [英]約翰·濟慈:《夜鶯頌》,査良錚譯,《濟慈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59年版。
[2] 參見楊豈深、孫銖主編《英國文學選讀》,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年版,第268-271頁。
[3] 參見曾慶茂《英語修辭鑒賞與寫作》,同濟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97-199頁。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外語學院)
本欄責編: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