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可再生能源政策的效果和成本比較

摘要：購電法、招標制和配額制是可再生能源政策領域的爭議焦點。文章評估它們用于實現一定可再生能源目標的效果和成本，方法是在它們具有等價性的理想情形中逐步加入現實內容。結果發現：理想的分階段實施并不改變三種政策的等價性；但由于購電法難以頻繁調整價格，配額制難以為每期項目設置獨立市場，這導致它們用于實現一定可再生能源目標時，招標制的成本最低，配額制次之，購電法最高。

關鍵詞：購電法；招標制；配額制；效果；成本

根據REN21（2008），購電法、招標制和配額制是當前全球范圍最流行的三種可再生能源支持政策。但它們的比較選擇仍是政策爭議的焦點，爭議內容是它們的“效果”（Effectiveness）和“成本”（Efficiency）——效果指的是一項政策實現一定可再生能源利用目標的能力，即目標能否被達成；成本指的是一項政策達成一定可再生能源利用目標時所花費的成本（Lipp，2007；翁章好、胥莉，2008）。本文繼續處理這個問題，方法是，以Menanteau et al.（2003）描述的、在其中三種政策具有完美等價性的理想情形為分析起點，然后通過逐步在理想情形中加入政策運行的現實內容，并考察它們對三種政策的效果和成本等價性的影響。進行如下，第一部分介紹Menanteau et al.（2003）描述的理想情形。第二部分引入可再生能源目標的理想分階段實施，結果發現三種政策的等價性保持不變。第三部分再引入不同政策實施的運行約束，發現有利于招標制但不利于購電法和配額制的證據。

一、 理想情形

根據Menanteau et al.（2003），在理想情形（技術穩定、完全信息和完全競爭）下，購電法、招標制和配額制具有理想的等價性——即它們都可用于實現同一可再生能源發展目標，并且伴隨的成本相等（此結果可由圖1表示）。從圖1可見，由于理想情形下可再生能源電力的供給曲線是確定且已知的，所以政策管理層在招標制和配額制下設定的Qin，其導致的市場價格Pout，剛好會等于其在購電法下設定的價格Pin；反之，管理層在購電法下設定的價格Pin，其導致的市場數量Qout也剛好會等于數量目標Qin。因此，三種政策在效果和成本上呈現出完美的等價性。

二、 理想情形+“理想的分階段實施”

現在考慮將上述理想情形的“一個目標、一次政策”，放松為更為現實的“一個目標、兩（多）階段實施”，但假定分階段實施是理想的——即“新政策參數單獨適用于新增項目，不同階段政策參數之間不存在交互影響”。下面考察這個變化對這三種政策的效果和成本的影響。

假定管理層制定的總目標是新增可再生能源數量Q，并且分為兩個階段來實施，第一階段新增Q1，第二階段新增Q2=Q-Q1。理論上，因為分階段實施是理想的，所以不同階段的投資項目可完全分開處理，于是再次得到上述理想情形的等價性——即對Q1和Q2分別單獨地應用一次政策，這樣在每個階段三個政策都完全等價，于是兩個階段加總起來三個政策還是等價的（此結果可由圖2表示）。從圖2可見，在第一階段，購電法以價格P1實現市場數量Q1，而招標制和配額制則以政策參數Q1實現市場數量Q1，同時導致市場價格P1。而在第二階段，購電法通過價格P2實現新增市場數量Q2=Q-Q1，但第一階段投產的Q1部分仍適用價格P1。反之，在招標制下，通過新一輪數量為Q2=Q-Q1的招標，實現總目標Q，新增數量Q2得到價格P2，Q1部分維持價格P1。而在配額制下，通過對新增數量Q2=Q-Q1額外建立一個配額，實現總目標Q，并導致新增數量Q2部分得到價格P2，而Q1部分仍適用原配額并得到價格P1。這導致的結果是，在兩個階段，三種政策實現的市場數量和價格都是相同的，因此，再次得到效果和成本的等價性。

三、 政策屬性和現實運行約束的影響

上面引入目標的分階段實施之后仍然得到三種政策的等價性，但這依賴于“理想分階段實施”的假設。現實中，不同政策由于自身屬性差異，在實際運行中面臨著不同的約束，這導致它們實現“理想分階段實施”的難易程度并不相同，這可能打破它們之間的等價性。

對于配額制來說，現實中每年的份額要求都在增加，如果每年新增部分的份額要求都單獨適用于當年新增投資容量的話，那將導致一個非常復雜、按照投產年份分割的、狹小的配額市場系列（每個配額市場都難以滿足足夠的流動性和達標的靈活性）。所以對于配額制來說，“理想分階段實施”的條件一般是不能滿足的。而對于購電法來說，實施“新政策參數單獨適用于新增容量”的困難要小些，但它的問題是，如果提前宣布以后年度的更高價格，可能會導致當前投資者延遲投資以享受未來更高待遇，從而導致當前目標無法實現。所以，購電法可能必須在每個階段開始時才宣布價格，并且每個階段的長度和目標還要不為市場所知，還不能頻繁地調高價格，才能使市場參與者僅根據每個階段宣布的價格決定投資。另外，后出臺價格更高可能導致一個“從高適用”的要求，即現有投資者可能要求也適用新的更高價格。這些特性限制了購電法頻繁調整價格的能力，因此，如果上述目標Q只是一個中短期（例如1年~5年）的目標的話那就可能并不適合分兩階段或更多階段來實施。相反，招標制的本身屬性即要求“新政策參數單獨適用于新增容量”——每輪新的招標都會產生一個新的價格，并且這個價格只對本輪中標的容量適用。而只要每輪招標的數量不太小，對比組織費用效益良好，招標可以根據需要隨時使用，對于像中國這樣可再生能源資源豐富的國家，每年一輪甚至幾輪招標也是正常的。

因此，現實中三種政策滿足“理想分階段實施”的能力是不同的，這導致的結果，可以用圖3和圖4表示——使用的假設是：招標制分兩階段實施；購電法雖然分兩階段實施，但管理層只能宣布一個價格P2（第一階段輔以額度Q1）；配額制雖然分兩階段實施，但第二階段起原有容量和新增容量一起適用總配額。圖3顯示，在第一階段，由于購電法政策只能宣布一個價格P2，所以采購成本是矩形P2-C-Q1-O的面積，而招標制和配額制在第一階段的采購成本都是矩形P1-B-Q1-O的面積，顯然前者高于后二者。圖4顯示，在第二階段購電法和配額制伴隨的購買成本都是矩形P2-E-Q-O的面積，而招標制伴隨的購買成本則是矩形P1-B-Q1-O的面積和矩形C-E-Q-Q1的面積，顯然后者小于前兩者。兩個階段綜合來看，招標制伴隨最低的購買成本，配額制次之，而購電法最高。

四、 結論和政策含義

綜上所述，在理想情形中引入目標的理想分階段實施，并不會改變三種政策的等價性。但是，由于現實中購電法下難以頻繁（比如每年）調高價格，配額制也難以對每年新增容量單獨建立一個配額市場，而招標制可以每年開展，這導致對于實現既定的可再生能源利用目標來說，招標制的購買成本最低，配額制次之，購電法最高。

這個結果的政策含義是，對于我國尚未確定主導政策的可再生能源（如光伏、潮汐和波浪能發電等），應首選招標制為主導支持政策。對于已經實施分區（下轉第53頁）域購電法的風電，考慮支撐政策的穩定性，不建議更改為招標制，但在多人爭取同一項目時應積極啟用招標制——這也符合《可再生能源法》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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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陳宏民，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翁章好，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生。

收稿日期：2010-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