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漢語中“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類結構在國內學界論述諸多,提出五種觀點:①單賓結構;②雙賓結構;③兼有單賓結構和雙賓結構;④虛化結構;⑤傳承整合結構。本文從“同形替代”切入,歷時地分析該結構,將其視為從單賓結構衍生出來的,同時具有單賓結構、雙賓結構和虛化結構的歷時復合結構。
關鍵詞:吃(了)他三個蘋果結構 雙賓 單賓 歷時復合結構
一、各家觀點
(一)單賓派
劉乃仲(2001)和滿在江(2003,2004)等認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是單賓結構,句中“他”為“三個蘋果”的定語。“他”和“三個蘋果”之間是領屬關系,是名詞性定語跟名詞性中心語之間典型的語義關系,只不過是二者之間的定語形式標志“的”省略了。
(二)雙賓派
徐杰(1999,2004)和陸儉明(2002)等認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是雙賓結構,句中“他”是賓語而不是定語。“他”是指人間接賓語,與后面的“三個蘋果”具有同等句法地位,屬于“V+NP1+NP2”結構。
(三)折衷派
朱德熙(1982)和李宇明(1996)等認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既是雙賓結構,又是單賓結構。兩個NP之間必須用“的”的,只能為單賓;兩個NP之間傾向于用“的”的,傾向為單賓;兩個NP之間可用“的”也可不用“的”的,可為單賓,也可為雙賓;兩個NP之間傾向于不用“的”的,傾向為雙賓;兩個NP之間不能出現“的”的,不能分析為單賓,只能為雙賓。
(四)虛化派
袁毓林(2002)認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中的“他”無具體指稱,只是出于韻律的需要,“他”在語義上無所實指,已被虛化。熊學亮(2008)認為“逛他三天北京城”是一個動補賓結構,句中的“三天”是補充說明“逛”的程度,而“他”無指稱。我們認為熊學亮是在虛化“他”的前提下進行闡述的,所以把他的觀點也歸入虛化派。
(五)傳承整合派
王寅(2009)認為“吃他三個蘋果”是一個傳承整合新結構。王文將“吃他三個蘋果”視為從“單賓結構”“雙賓結構”“語氣結構”“雙音結構”等同時傳承了相關的語法、語義、語用信息,從而形成了四者(還有可能受到其他構式,如“動補結構”的影響)相結合并將它們有機地整合為一個“集合體”。
在前人的基礎上,我們試著從歷時的角度來探討“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類結構之間的關系,以求能促進這一老大難問題的解決。
二、同形替代法
筆者發現在趙元任先生《漢語詞的概念及其結構和節奏》一文中,趙文談到陸志韋先生在《國語單音詞詞匯》的序言中以形式化的方法“同形替代式”確定漢語詞的大小。選用的替代式必須是同形,不能只是能替換就可以。比如,“說話”在結構上是一個詞還是兩個詞,可以先看能否找到含有“說”的同形結構,再看能否找到含有“話”的同形結構。如果能,那么“說話”是兩個結構詞而不是一個。說話、聽話、講話和說話、說夢、說書,從而確定“說話”是兩個結構詞。
筆者認為這一方法是揭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類結構之間關系的突破口。雖然本文采用的“同形替代法”源于此,但取其廣義用法,即分步驟地進行同形替換,先是嚴格意義上同等功能和地位的替換,然后不斷放開限制條件,允許一個結構不具有同等功能和地位出現,到兩個不具有同等地位和功能,以此類推。
三、歷時復合結構
我們曾作過粗略的調查,一般人聽到“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都認為它和“你吃(了)他四個蘋果”以及“他吃(了)我三個蘋果”是一致的。我們認為“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一個句子,在最初使用的時候是和“你吃(了)他四個蘋果”以及“他吃(了)我三個蘋果”功能和地位是一致的。要分析“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一類的衍生和變化結構之間的關系,就必須先了解“我吃(了)他三個蘋果”在最初的時候是什么性質。
我們把“我吃(了)他三個蘋果”切分為四部分:“我”“吃(了)”“他”和“三個蘋果”。運用嚴格同形替代法,把“我”替換成同等功能和地位的“你”和“他們”等九個代詞(此處可以是人名或者是物名);同理,“吃(了)”也可以換成同等功能和地位的動詞,如,“喝(了)”和“打碎(了)”等;“他”與“我”一樣也可以替換成九個代詞;“三個蘋果”可替換成同等功能和地位的名詞短語,如“三瓶可樂”和“四個杯子”等。
(一)嚴格替換
通過嚴格意義上的同形替換,討論這一結構中四個部分都具備同等功能和地位的情況。限于篇幅,只討論兩個類似結構。
1.你‖喝(了)‖他‖三瓶可樂。
2.她‖撕(了)‖你‖五本書。
不難看出,它們有著共同的特點:“他”和“三瓶可樂”與“你”和“五本書”之間都是語義上的領屬關系,為定中結構,雖無形式標志“的”,但語義相同。從以上分析可知,最初此類句子只可能作為單賓結構存在,我們猜想此時還沒有出現雙賓結構這一用法。
(二)廣義“吃”替換
根據廣義同形替換,討論動詞不具有與“吃”同等功能和地位的情況。限于篇幅,只討論兩個類似結構。
1.你‖送(了)‖他‖三瓶可樂。
2.他‖告訴(了)‖我‖兩個秘密。
從以上同形替代法得出句子來看,有如下共同點:“他”和“三瓶可樂”與“我”和“兩個秘密”之間為接受關系,“送(了)”和“告訴(了)”具有給予義。“他”和“我”作為受事賓語出現在這類結構中,此類句子結構屬于雙賓結構,并且是從單賓結構衍生出來的。
(三)廣義“三個蘋果”替換
根據廣義的同形替換,討論不具有與“三個蘋果”同等功能和地位的情況。限于篇幅,只討論兩個類似結構。
1.他‖罵(了)‖你‖三個小時。
2.你‖餓(了)‖它‖三天。
不難看出,它們有著共同的特點:“三個小時”和“三天”為程度副詞,是“罵(了)”和“餓(了)”的補語。此類句子結構屬于動賓補結構。此處討論的和熊文的動補賓結構不太相同。熊文中的“他”是無指稱,已經虛化了的。限于篇幅我們不再贅述,請參閱熊學亮(2008)。在這里也把熊文的結論作為下文講到的虛化結構的一個分支類,即動補賓結構。
(四)廣義“他”替換
根據廣義的同形替換,討論不具有與“你”“我”和“他”等同等功能和地位的情況。此種變化雖然是已經與“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這一類結構區別很大,但依然是這一類結構用法的進一步發展,很值得我們做進一步的討論。同形替換之后,像“你我喝他兩瓶酒”和“我唱他三首歌”此類結構其實為袁文討論“他”已經虛化的情況,此處只能用“他”和“它”兩種。限于篇幅,只討論兩個類似結構。
1.你我‖喝他‖兩瓶酒。
2.我‖唱他‖三首歌。
不難看出,它們有著共同的特點:“他”主要出于韻律的需要,與其前的動詞構成一個類似于雙音節的整體動詞。正是袁文所講,本文不再贅述,請參考袁毓林(2002)。
(五)廣義“他”和“兩個蘋果”替換
對于上面所談虛化結構,如做一些小改變,把“兩瓶酒”中的“酒”去掉和把“三首歌”中的“歌”去掉(不去掉也可以,但要把它們看成補語),那么就是廣義替換中兩個不具有同等功能和地位的結構的情況。下面我們來看看這一新情況。
1.你我‖喝他‖兩瓶(酒)。
2.我‖唱他‖三首(歌)。
不難看出,它們有著共同的特點:“他”主要出于韻律的需要,與其前的動詞構成一個類似于雙音節的整體動詞;后面的NP只作補語表程度而不是賓語,即熊文所講的動補結構,本文不再贅述。
四、結語
以上就是對“我吃(了)他三個蘋果”進行的討論,正如上文所講,如果對某一結構做一些哪怕是很微小的變化,結果就會全然不同,我們無法窮盡研究每一種可能的情況。但通過以上討論,我們認為以上每種結構都是存在的并且具有足夠的理由繼續存在下去,而且它們的產生和發展是有時間先后順序的。雖然目前無法考證到底哪個結構先產生,哪個結構后產生,但我們猜測它們之間的先后順序如下所示:
單賓結構 → 雙賓結構 → 動賓補結構 → 虛化結構(包括動補和
動補賓結構)
我們這么猜測,出發點是從歷時的角度,以“他”的功能地位變化為依據。從上文可知,此類結構中的“他”已經從一個單獨表人代詞發展成為同時具有表人代詞和虛化詞的統一體,導致“他”在句子中一旦出現就可能會有很多種解釋,這也正是各家研究和爭論的緣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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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歡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