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企業社會責任可納入西方后現代主義思潮進行考察。企業社會責任的興起與后現代幾乎同步,并且在理論上與后現代有淵源關系。在方法上,企業社會責任運用了后現代的解構論,對傳統企業的主體性進行解構,由此呈現出開放式、無中心、內容協調性差的結構。反思后現代主義思潮,會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建設有所啟示。
[關鍵詞]企業社會責任;后現代主義;解構;主體
[中圖分類號]B089;F270-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11X(2011)02-0017-05
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論與實踐無疑處在某種困境之中。企業社會責任,這個“絕妙的詞匯”究竟所指為何,要求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是否正當,如何實現,都處在激烈的理論爭論與并不太成功的實踐嘗試之中。
對于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論困境,跳出社會責任的思維框架與限制,站在西方文化語境中俯視該理論,發現其與彌漫西方世界的后現代主義不乏曲徑通幽之處。
一、興起的共時性
“企業社會責任”的思想最早由美國學者MauriceClark在1916年表達,他寫道:“大家并沒有認識到社會責任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企業的責任”,而企業社會責任的概念則由英國學者歐利文·謝爾頓在1923年提出。必須反對將社會責任思想向歷史追溯的努力,因為源于社會整體的責任要求自有人類社會就一直存在,作為社會存在物的人所承擔的責任不可能褪去其“社會性”,故而人類社會的悠久并不構成企業社會責任的歷史。企業以及由此所發的企業社會責任是一個屬于現代的用語,在現當代語境下討論企業社會責任是基本的前提。
企業社會責任在20世紀30年代經歷了一場大討論,對立的雙方是哈佛大學法學院的伯利與多德,伯利堅持傳統的企業觀點,認為企業以盈利為目的,而多德則認為企業在盈利之外,負有社會責任。在二戰后的1950年代與1990年代,包括經濟學、倫理學等學科對企業社會責任又展開了討論,實踐探索也在進行??梢哉f,企業社會責任真正成為社會性思潮是在二戰之后。
“后現代主義”觀念最早出現在20世紀30年代的西班牙語世界。后現代具有兩層含義,一層是作為時間維度,后現代是現代之后的歷史階段,如史學家湯因比在《歷史研究》中以普法戰爭為分界線,將這場戰爭所開啟的時代稱為“后現代時代”;另一種是作為文化術語,后現代主義是西方文化“一種結構性和范式上的變化”,“是對現代性追求權威、進步、普遍性、理性化、體系化以及評判知識價值的連貫一致性標準的反駁”,它“激烈地質疑各種知識定論賴以形成的基礎”。兩種含義的后現代之間存在內在關聯,第二層含義的后現代主義無論如何抽象化,都只是20世紀以來的一種現象,而真正具有影響力則是在二戰之后?!霸?0年代和80年代上半期,文藝界幾乎成了后現代主義的一統天下,而哲學、人文學科和社會領域中的若干顯要以及一些新一代女性主義的發言立論者也都卷入或加入了有關‘后現代’的紛爭。”
企業社會責任理論與后現代主義幾乎同時步入歷史舞臺并發揮影響,絕非偶然,因為引發兩者的社會根源相同——對現代社會的批判與超越。自宗教改革與文藝復興以來,西方世界處在近現代歷程之中,四百年間在物質財富與社會面貌上的成績有目共睹?,F代世界建立在物質、客觀性、理性的信仰之上,這種世界觀的特征是對于主體能力的自信,對認識歷史和建構社會的信心,正如哈貝馬斯所說:“不僅能夠提高人類對自然力的控制,而且能夠提高對世界和自我的理解,促進道德的進步、制度的正義直至人類的幸福?!爆F代主義中的物質、客觀性是本文討論的主題——主體存在的必要條件。但在發展過程中,現代性的隱疾也逐漸暴露,“高度的環境惡化和廣泛分散的均質化是世界上所有政治和經濟系統工業化社會的特征”,現代化并沒有解決人類的問題,而是帶來了似乎更多的問題。
于是,對于現代性的挑戰便開始了:科學研究的進展超越了現代本身,量子理論的成功模糊了主體與客體之間的標準;知識被地方化,或者說在地方性的語境中才可獲得理解;理性的構建能力受到質疑;主體被置換成了結構,成為一種當下的存在;語言具有了決定性力量。傳統的準則在此已不再適用。曾被視為確定無疑的現代性被相對化,“現代性不是一個概念,無論是哲學的還是其他的,它是一種敘事類型”。
在社會經濟獲得突飛猛進的同時,人的主體性突顯,消費性增強,而基于階級與國家對抗的意識形態色彩在淡化,如此對弱勢群體(如女權主義、少數族群、消費者)的關心、對人的生存環境的關注成為中心話題。另一方面,全球化成為現實,跨國的經濟交往與組織建立成為經濟生活的常態,人與人的國別界限逐漸淡化,但基于文化的差異性仍存在。如上的社會情勢是后現代主義的背景,也是企業社會責任提出的基礎。
在同一的社會進程中,后現代主義與企業社會責任被創設,成為應對社會發展的理論主張。只是,后現代主義是一種包含領域更廣的社會思潮,而企業社會責任則是局限于企業目的之一域的主張。
二、理論的同源性
將企業社會責任歸屬于后現代大潮,須于理論脈絡上找到聯接。作為解構傳統主體的主張,企業社會責任在后現代理論陣營中不乏盟友。
后現代理論中最有影響力的學者福柯通過對瘋癲的研究質疑了理性,并進而延伸到對話語與權力的批判。在現代世界中,權力通過宏大機構得到體現,如學校、軍隊、工作場所。社會組織對社會實行“規誡”,即每個由組織所劃定的圈地都由權威管制,這個權威是隱喻性的、不可更替的,如老師、老板。傳統的公司,尤其是大公司,是??滤^的宏大機構的典型。后現代就是與控制社會的宏大機構的分裂。對照現代開始時喊出的“上帝死了”,??潞俺隽恕叭怂懒恕薄T诤蟋F代的影響下,脫離既有權威的過程已經展開。企業社會責任的運動非常吻合后現代分裂宏大機構的設想,不單單是理念相符,甚至包括企業社會責任的進程。
結構主義為現代社會的主體帶來全新視角,并得出了不一樣的結論。結構主義關注整體與系統意義上的結構,關注要素之間的相互聯系。結構是無意識的產物,“如果說有什么主體的話,不是意識,而是結構才是主體”。列維-斯特勞斯曾以親屬關系和語言現象為例,他認為:“雖然親屬關系現象與語言現象是屬于不同種類的實在,但它們是屬于相同的類型的?!睂烧邭w屬在一起的是深藏其下的結構。以法學學術史做類比,如果說自然法是在天空翱翔以尋找法律的根本,結構主義則是深入地層搜尋知識的本源。結構主義認為存在主義的主體性是虛幻的。當結構主義發展到更為激進的后結構主義時,主體的位置被置換成“主體間性”。后結構主義反對西方傳統主流的個人主義加理性主義。對于后結構主義而言,單個的主體只有在關系中才具有意義,“自我不是封閉的而孤立的,自我與他人是互相聯系的——毋寧說,自我已經包含了他人,自我是在同他人的關系中形成的。”結構主義標志了結構與關系的重要性,將主體放置在關系場景中作出理解,這是一種開放的思維方式,而這在企業社會責任中無疑是一種基礎性的理解,或者稱為“前理解”。企業社會責任所極力倡導的正是將企業放回社會,在社會錯綜復雜的結構中擴張企業的包容力。
上述的后現代理論解構主體,將其放置在某種關系中進行考察,試圖以結構作為揭開世界的鑰匙。從中我們不難窺視到企業社會責任理論的原型或基礎。
單從法律理論視角考察企業社會責任與后現代思潮的關聯,可以發現“實用主義法學和現實主義法學是公司社會責任的重要法學基礎?!边M入20世紀,美國法理學的底色就是社會化、實用化。龐德以需求的滿足為角度設定法律目的,而這種需求的主體不僅僅是自由資本主義時期的個人,也包括社會。龐德將法律所保護的利益分為:個人利益、公共利益與社會利益。社會利益包括“一般安全利益、個人生活方面的利益、保護道德的利益、保護社會資源(自然資源和人力資源)的利益以及經濟、政治和文化進步方面的利益包括在內?!贝朔N定性與后來的企業社會責任何其相似!
卡多佐質疑了法律適用的確定性,轉而將法律適用的正當性委之于裁決,而這種裁決絕非大陸法系的三段論,更大的意義上是一種利益比較與平衡的過程?!霸诿绹?,我們更樂于讓邏輯服從功利?!敝皇?,在相互沖突的利益間取舍也絕非易事,卡多佐也有預料,“組合各種配料的配方至今尚未形成公式,或許一條公式也無法形成”,“如果我們根本不可能達到綜合的階段,也許分析的過程本身就值得付出努力”。這與企業社會責任的研究狀態又何其相似!
從現實主義法學轉向后現代也就一步之遙了。通常認為批判法學、女性主義法學、批判種族法學、法律與文學、法律經濟學屬于法學理論中后現代轉向的代表。而批判法學的源頭之一就是現實主義法學。批判法學運用后現代的符號學、結構主義等方法揭示了法律原則的不確定性,批判法學認為:法律體系則借助延續財產和合同的觀念以及別的有關個人權利和法律規則的觀念的存在,支持資產階級的霸權。面對大公司興起的事實,支持企業社會責任反對股東利益至上論者心中的隱憂正是由資本所導致的“霸權”。而同屬于后現代的法經濟學對于企業屬性的理解對于企業社會責任的確立也具有極大的功效,因為企業相關的主體都獲得了法律上的地位。
三、方法的同質性:解構
將企業社會責任與后現代思潮掛上鉤最明顯的特征是兩者都是對特定對象的解構:后現代主義解構的是現代社會,而企業社會責任解構的則是作為獨立主體的企業。必須區分兩種意義上的解構,一種是德里達所使用的嚴格學理上的解構,解構不是一種方法,解構是超越形而上學的另一種思考問題的系統;另一種是通俗、常規使用的解構,在美國盛行的就是這種通俗化的解構——“我們可以將德里達的著作理解為對哲學和社會理論的攻擊的繼續”,即“進入反叛精神之美妙世界的通行證”。
企業社會責任解構的對象為企業。以企業的典型——公司為例,公司并非自然之物,而是社會的創造物。整個資本主義的成長過程就是公司的生成史,公司型態經歷了從萌芽到逐步定型,公司的法律屬性從被認定為合伙到被確認為獨立的法律主體。著名的法人本質論戰,法人實在說對于法人擬制說的逐漸占優并最終取得勝利就是公司主體性的確立過程?!敖痉ǖ难葸M,正是資本主義興起的歷史”,“現代公司在法律上定位為法人化,乃是長期社會經濟變遷的結果”。公司是現代性的象征,同時也是現代社會構建出的主體。只是,時至今日,公司作為主體已經成為一種確定的知識,并積淀為法律與制度的基本成分,“法人獨立原則乃是分析現代公司法的入門關鍵,無論在實證法演進上,或是在學術研究上的意義。”在社會意義上,公司成為與自然人相同的法律主體,當然也是社會主體,這構成了西方語境中的個人主義。“社會好像是——大概越來越像是——產生于構成了社會的個人的自覺意志”,“個人主義學說的出現和成功本身就足以表明,在西方社會,個人主義是一種真正的哲學”。現代化所倡揚的自由、民主、平等皆以此為預設的主體,獨立的個人及自由意志構成了市場經濟的全部要義。
作為商事主體,公司獨立性的內在邏輯為股東投資完成公司原始資本的籌集,公司為股東利益而從事營利活動并分配經營所得,股東與公司的經營責任脫離。傳統的公司奉行股東至上主義,認為董事、經理承擔受托人責任。美國經濟學家弗里德曼強調: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的唯一社會責任是在現行游戲規則內提高其利潤,這被視為現代企業的典型宣言。股東利益維護與公司獨立性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對公司的解構分成兩條路徑:目的與結構。企業社會責任理論瓦解了公司目的。公司的資本及運作原本圍繞股東利益,“股東利益至上”以此為背景,但社會責任則證明了傳統公司目的的單調與落伍。利益相關者理論的成就是:承認公司是道德的行為者,對更多的“關民”(即利益相關者)而不僅僅是股東負有多重責任。不但股東,而且員工、顧客、債權人、社區都成為了公司營運的目的。一個多目的公司要完成自身的轉變:從經濟人向道德人,這對于作為“經濟人”的傳統公司無疑是一場顛覆。
解構的另一條路徑是公司的結構。公司內部的治理機制是公司作為主體的必要條件,但經濟學及法經濟學還原了公司的本來結構——合同。已經成為常識的是,公司只是市場的一種替代機制,“在現代市場經濟社會,企業是一個通過一系列合約而將一定的經濟資源組合起來,為了自身的利益而生產經營的經濟單位(或組織)”。公司的主體性不是唯一的,甚至并不是最重要的,公司只是一個合同束,決定采用公司還是合同依賴每一個交易后的成本收益的分析對比。
當公司的目的與結構被社會責任理論以及相關的經濟分析解構后,公司“并非是一種仿佛天生的機構,而是經濟行為分工組織領域中的一種文化創造”?!昂蟋F代性瓦解了機構、實踐和話語中的穩定性和連續性”,而企業社會責任瓦解了企業,兩者具有方法上的同一性。
需要說明的是,企業社會責任表現為積極的正面型態,這與后現代主義多采用的質疑立場似乎有所不符。其實,后現代主義也并非否定一切,對于德里達原初意義上的解構而言,“解構不但不是否定,而且還是肯定,是通過轉變來肯定。”在后現代的否定之內包含了肯定的因素。具體到企業社會責任所屬的道德倫理領域,道德在自然中沒有對應的秩序,它更多屬于文化的產物。傳統的企業利益至上塑造的是反神學的理性倫理主體,而奉行社會責任的企業無疑是另一種道德承載,“后現代主義者并不否認在我們之外或在我們之內存在著一種道德秩序”,“像客觀現實一樣,道德現實并沒有被否定,被否定的只是通向它的相應路徑或對它的明確表征。”雖然企業社會責任似乎過于宏大并且正當,但是將其歸結為解構后的產物并不違反后現代主義:一方面是至今為此,企業社會責任仍主要是處于“破”的階段,即反對傳統的企業倫理觀,另一方面,企業社會責任奉獻給我們的是統一表象下無法總結的耗散。
四、結構的多元性
作為主要是批判性的分析范式,后現代主義與企業社會責任幾乎成功地解構了現代社會與企業,“由于現代性本身存在著難以克服的弊病,因而,在現代性話語和時代的范疇之內,真正的企業倫理學是不存在的。真正的企業倫理學將誕生在后現代話語和時代的境遇之下。”對于企業而言,這種倫理學無疑就是企業的社會責任體系。
但是,后現代主義和企業社會責任到底帶來了一個怎樣值得期待的結構呢?答案并不樂觀,無論是后現代主義還是企業社會責任理論的內部都呈現出變動不居、無中心、元素間相互矛盾的多元狀態。這倒頗近于耗散結構,耗散具有三個特征:一是系統必須是開放的;二是系統必須是遠離平衡狀態的;三是系統內部不同元素之間存在著非線性相互作用。
后現代主義與企業社會責任的無中心突出體現在界定的困難上。后現代思潮“并不構成一個統一的流派,而總的說來這一思潮仍然處于剪不斷、理還亂的狀態”,“有人給后現代主義作了如下的‘定義’:這個詞毫無意義,盡量地使用它吧?!边@種狀態與企業社會責任中的場景高度相似,“迄今為止在廣泛討論中唯一有共識的就是對如何定義CSR無法達成任何一致?!倍x是對象核心屬性的呈現,無法定義則意味該種屬性的缺失。
定義的困難來自于體系的開放。后現代主義出現后,很快成了一種覆蓋面寬廣的思潮,從建筑到美術,從藝術到文學,從人文科學到社會科學,不同的方法也加入進來,后現代成為了觀看現代的一個無所不包的萬花筒。企業社會責任的范圍也處在變動不居之中。社會責任國際(SAI)強調保護勞工的權利,其頒布的SA8000集中于勞工權利方面。更為寬廣的范圍可見1971年美國經濟開發委員會發表的《商業公司的社會責任》,該報告列舉了58種旨在促進社會進步的公司社會責任行為。企業社會責任甚至將對手——企業經濟責任也包含于內,卡羅爾(Carroll)于1979年提出的金字塔形的企業社會責任至今仍被廣為引用,該觀點所界定的企業社會責任包含了“在特定時期內,社會對經濟組織經濟上的、法律上的、倫理上的和自行裁量的期望”。
大部分被歸入后現代范疇的哲學家并不接受這樣的定性,認為是不加辨別地,沒有內在連貫性地被歸類,如???、利奧塔都不接受“后現代”的標簽。他們的反對顯得理由充分,因為后現代哲學內部的差異甚至要大過他們與現代哲學的差異。例如后現代是與現代的割裂還是承繼下的發展,后現代是比現代更有希望,更富有創造性還是更為灰暗,這些基本的問題在不同的后現代學者間意見對立。又比如,從結構主義到后結構主義理論上的差異也顯而易見。
企業社會責任具有龐大而變異的組成部分,以東風日產公司發布的《企業公民戰略報告》為例,該報告列舉的社會責任包括顧客、環境、合作伙伴、員工、股東、社會(社區)。必須指出的是,上述列舉的項目之間具有內在的沖突與緊張關系。試舉數例:
1 上述主體與企業的關聯有內外之分,如股東、合作伙伴、員工為企業的內部關系人,而環境、顧客、社會為外部關系人。當企業以侵害環境為代價來獲得股東的高回報、員工的高工資、合作伙伴的長期合同時,則社會責任如何解答?
2 在2009年初的全球金融危機中,企業面臨著多重復雜的選擇,其中包括是否要裁員。企業社會責任對員工最基本的責任應該是保持穩定的工作,但在經濟情勢變遷時,維持超常甚至正常的員工規模將與企業自身利益、股東利益發生沖突。
3 現行的SA8000集中在勞動者權益上,但面對發達國家所制定的勞工標準,發展中國家看到的卻是“貿易保護”的魅影。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在勞工標準上的分歧深刻地展現了社會責任概念的空虛與某種“精神分裂”的內質。
換言之,在紙面上并列各種要素,并將其歸人到“社會責任”囊中是容易完成的工作,而這些相互之間沖突的利益在現實中如何實現則是嚴格思考所應解決的問題。一個結構開放、中心空泛、內容沖突的社會責任出路何在呢?
五、結果的相似性?
后現代主義用解構為武器,以質疑為立場,對主體、歷史、文本等現代社會具有確定性的因素進行了分析,分析的結果往往是無序、碎片化。隨著后現代分析范圍的擴大,其破壞力逐漸顯現。后現代所標榜的與現代割裂未必不是傳統的一種復歸?
哈貝馬斯認為,后現代性這一口號作為對啟蒙時代以來的現代理性的拒斥,是與新的政治與社會保守主義相一致的。而后現代本身與現代根本無法完全割裂,“若要斷言我們處在一個后于現代性的時期,進而賦予這一事實在某種意義上具有關鍵性的含義,那首先意味著已經接受了現代性這一觀念本身最具有獨特代表性的東西,亦即歷史的觀念及其必然的結果?!?/p>
在方法論上,后現代主義受到了來自科學界的反對,而現代科學一直是后現代所仰仗的盟友。美國紐約大學物理學教授薩卡爾與人合著《知識分子的招搖撞騙》,對后現代主義某些非科學的態度進行了無情的抨擊,“概念明晰和邏輯一致性對人文科學、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都是不可或缺的?!睂τ诤蟋F代標志性的解構,來自歐洲學界的抵制與批評之聲非常強烈,“解構主義是一種胡言亂語和含混語言的不合時宜的、來自歐洲的有害影響。”
在目的上,后現代主義對于歷史與人類的未來頗為悲觀,更為關鍵的是,這個理論沒有指出前進的方向。在道德領域也同樣如此,“后現代問題的中心:它剝奪了我們的普適性的道德秩序,這是我們現在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努力想達到的道德秩序。”存在的質問是:既然后現代理論并不能指引我們一個更好的未來,它憑什么批判既有的理論呢,又抑或,這種批判有什么意義呢?
當現代社會這件“新衣”被后現代剖析成傷痕屢屢的“舊袍”時,后現代理論也被指為不過是“皇帝的新衣”,這個時候,“嚴肅性和尊嚴是誘人的”。
本文將企業社會責任與后現代理論做了比對,雖然其中材料與觀點的取舍都可能被指為有歪曲原意、斷章取義之嫌,但兩者的相似性仍浮出水面。問題在于:我們如何對待企業社會責任?
事實上,本文的寫作是以企業社會責任在中國的境遇作為預設前提。企業社會責任成為了今日中國的顯學,學界的高揚之聲與企業的慨然表態譜寫了完整的社會責任圖景。但對這個概念以及由此引發的社會運動仍缺乏反思性的批判。政治命令的動力機制難以深入企業內里,無意識的贊揚與口號式的認同絲毫無助于真正社會責任的建立。站在中國立場上檢視企業社會責任概念,得出相對負責任的結論,這才是當下最為需要的。
具有后現代理論因子的企業社會責任理論在破除舊的企業理論的時候,能夠給我們帶來什么呢?后現代理論本身的歷史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參照?!昂蟋F代或許能夠導致現代結構的變質,但決不可能導致現代結構的變革”。所以,企業社會責任理論在提倡利益相關者時,絕不可忽視傳統的作為企業之根本的股東利益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