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語義變化是語義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現象,它幾乎沒有感受和理解的閾限,在日常生活中能夠很容易地為大多數人所覺察和接受。然而,語義變化的具體涵義如何,具體類型有哪些,在這些豐富而多變的義項中,又隱含著怎樣的原因呢?國內似乎較少有學者涉及此類問題,即便涉及也只是將其作為整個現代語義學的一個現象去討論,而較少有專題的研究和探索。國外語義學對語義變化有相關方面的研究,但又僅僅局限于理論而缺少指導實踐的闡述,對于語義變化之于二語習得的心理詞庫的構建方面就更鮮見論述。本文試圖從語義變化這一人們耳熟能詳的現象入手,探討其背后涉及的深層語言學原因,并嘗試尋找這一現象對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構建的積極意義。
關鍵詞:語義變化 定義 類型 原因 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建設
一、引言
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一個時刻變化的世界,而作為構成世界的磚瓦的語言是也就隨之不斷的變化。自從有了語言,人們便無時無刻不感受,并逐漸適應著一個充滿著諸多變化因素的語言世界。
語言變化有形式上的,也有意義上的,前者表現為語音和語法規則的變化,而后者則體現在語義的變化之中。我們往往有如下經驗:不同時代的人說出來的言語,彼此聽起來似乎都符合語法規則,但是卻總是存在理解上的偏差,引起所謂的“代溝”,比如“joy”的意思一直是“pleasurable,euphoric state”,而現在可以用在某些表示“success”(成功)的場合,比如:“They got no joy out of the insurance company.”(他們在保險公司上沒有獲得任何成功)。拿漢語的例子來說,“浮云”本來是一個形容自然現象的字眼,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的人們看到它會聯想到漂泊在異鄉的游子,而最近“浮云”卻有了“轉瞬即逝,什么都不值得一提”的意思,年輕人熱衷于用這個詞來表示自己對于世事無常的無奈和解嘲的心情。
從某種意義上說,語義變化是一個頗有意思的語義學現象,然而,語言學研究需要的不僅是觀察的充分性,更重要的是描寫和解釋的充分性。那么,語義現象應該如何界定,可以大體分為幾種類型,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對于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的建設又有什么積極的促進意義呢?本文試圖通過對語義變化實例的描寫和解釋,對上述問題形成一個初步的認識。
二、語義變化
(一)語義變化的界定
語義變化(semantic change)也叫語義遷移(semantic shift),在語義學中主要是指詞匯意義的變化。語言中的詞匯都處于特定的語義場(semantic field)中,處于同一語義場中的詞匯共享一部分的語義特征,構成了復雜的語義網絡。語義變化就發生在這些復雜的網絡之中,是對于特定詞匯之前的意義發生變化而言的一種語言現象。由于語義場的范圍總是有限的,一個詞語語義變化的出現往往伴隨著在語義場中與之相關詞語語義的變化(隨著其擴大而縮小,反之亦然)。
由此可見,語義變化的出現往往預示著語義場內部意義分配的變化,而不僅僅表現為孤立詞語的意義的擴大或縮小。
(二)語義變化的類型
1.外延類型(denotation)/字面意義(literal meaning)
(1)語義具體化(specialization)即語義的縮小(narrowing)
比如,“hound(獵犬)”原義指任何一種狗,而現在專指能夠用來打獵的狗(a hunting breed);“meat”原義指任何一種肉,而現在指動物的肉;“fowl”原義指任何一種鳥,現在指家養的鳥;“illness”原義指任何一種不喜歡的狀態,現在專指疾病。
(2)語義概括化(generalization)即語義的擴大(extension)
“bird”原義指任何一種家禽,現在可以指任何有翅膀的禽類;“barn”原義僅指儲存燕麥的倉庫,現可指任何為了儲存的農場;“aunt”原義僅指父親的姐妹,現在可以指父母雙方的姐妹。
2.內涵類型(connotation type)
(1)語義的提升(amelioration)
在語義提升的過程中,原有的意義變得更加積極和易于接受。比如,“pretty”原義指狡猾的、狡詐的、有計謀的,而現在指美麗的、有吸引力的;“knight”原義指男孩,現在指騎士或者是一種特殊的頭銜。
(2)語義的貶損(peroration)
與語義提升的過程相反,語義的貶損是指在語義變化的過程中,原有的意義變得更加消極,趨向于向貶義發展。比如,“silly”原義有高興的、繁榮的意思,經過語義貶損變化后,含有的意義變成了“愚蠢的”;“wench”原義僅指普通的女孩,而貶損之后成了“妓女”的意思。
(三)語義變化的原因
1.內部原因(認知思維原因)
人們在使用詞匯組織語言進行交際的時候,為了交際的需要或是理解的順暢、經濟,常常要對原有的意義進行內部調整,使語言的詞匯意義得到新的加工或排序。比如,“waste,run out,give,spend”最初是用于描述金錢的,而在人們的認識中時間這一抽象概念具有不可逆性,同樣十分寶貴。于是將對它的認識模式轉向“money”上,描述金錢的詞,也就自然而然地用在了時間上。如:You’re wasting;Can you give me a few minutes?How do you spend your time? We’re running out of time.
另一方面,有些學者認為語義變化還有意義傳染(contagion)的原因(束定芳,2000)。所謂意義傳染,主要指“壞”的意義對詞義變化產生的影響。詞作為一種符號,其本義并無好壞之分,無非是人們為了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以及指稱外部世界的一種工具;然而,詞匯又不是孤立的,它們存在于一定的語言文化之中,如果某個在特定的文化之中所指的東西被認為是“壞”的事物,那么它本身的中性意義就會被慢慢排擠,只留下表示“壞”的意義,例如前面提到的“gay,intercourse”,在經濟學上被稱為“格雷欣法則”(Gresham’s Law)。在進行經濟活動中,如果同時遇到“好”“壞”貨幣,將“壞的”貨幣首先拿出來使用,而“好的”就會被逐漸排擠出流通領域。
2.外部原因
(1)社會、歷史原因
隨著社會的發展、歷史的變遷、經濟的進步、人類生活地域的擴大,語義也隨之發生著變化,因為語義在其功能上有一部分就是為了指稱現實世界中客觀存在的意義,因此,語義隨著世界的變化而改變也就不足為奇了。比如,由于科技革命的進步,同樣是“car”,100年之前和現在的“car”在樣式、結構、功能、外觀上都迥然不同,其內在涵義當然也不同。相似的,20世紀60年代的“computer”與現在的相比也有很大的差別。前者占用很大的空間、運轉速度慢、是一種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奢侈品,而后者的體積小、運轉高速,即使是普通人也有能力購買。不同職業的人對于同一詞的詞義定義也不同,比如對于律師來說,“action”意味著“legal action”而對于士兵可能理解為“military action”。又如“attention”在機場候車廳可能是為了引起乘客的注意,而在運動場上則是為了提醒運動員發令槍響了比賽即將開始。
(2)外國文化的影響及新事物的產生等因素
外來文化會影響到語義變化,如英語中“cool”一詞,本來是“涼爽”的意思,后來有了“well done,admired”的含義,而翻譯到漢語中的“酷”也就隨之增添了新的意義。語言的禁忌以及情感因素也會造成語義的變化,如“men's and lady's”廁所等等。
新事物的產生“internet,hypertext,e-mail,e-life”等,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屬于社會歷史的發展而產生的語義變化。
(四)語義變化的歷史及現實意義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基本上對于語義變化有了大致清晰的初步認識,明確了這種現象的成因及類型。但是,正如每一種語言現象的產生和發展都是與實際的語言應用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筆者認為語義現象也有著其獨特的歷史和現實意義,從語言學的角度來說即歷時的和共時的意義。
歷時的意義在于,通過分析具體的語義變化例子,可以加深我們對于語言發展的認識,加深對于語言意義演變的來龍去脈的理解,對于語言發展歷史的研究大有裨益,甚至可以為研究人類語言認知發展規律的認知學科提供依據。例如,“nice”在13世紀的時候含有“愚蠢的(foolish)”意思,后來演變為“害羞”,到18世紀的時候演變為“過分挑剔的、微妙的、精致的”(fastidious,dainty,subtle)意思,再后來才變為現在的“令人高興的、令人愉快的”(delightful,agreeable)意思。這一語義變化背后的認知方面的深層次原因值得語言學家和人類學家的探索。
共時的意義在于,可以增強語義變化的意識。語言是一個不斷變化的系統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其語義系統是處于不斷地發展變化之中的。但是,這并不是說語義變化完全飄忽不定,無法把握,一旦確定就會處于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可是語義變化往往并非全都是些顯而易見的,比如,“philosophy(哲學)”一詞本來用于指一門具體的學科,而現在又含有“政策、方針”的意思。如:The company's philosophy is to be aggressively competitive.(公司的策略是擴張性競爭。)“culture”本來是指文化,現在也含有了“在公共場合下的態度和行為方式”的意思。如:The culture of violence in our inner cities(城市中的犯罪方式)。我們往往對于一些熟悉的語義變化了如指掌,但是對于這些較新的語義變化就并不一定有多大的把握,就是在閱讀這篇文字的時候,語義也在悄然地不斷變化著。因此,及時、準確地把握語義變化的行跡,可以使我們對于周圍的世界有更加精準而現實的考量和思索,不至于被時代所拋棄,為歷史所淘汰。
正如促使語義變化產生的內部原因分析以及研究語義變化的意義所揭示的,語義的變化并不只是孤立的,語言發展變化,其中蘊含著人的認識思維的變化遷移。筆者認為,語義變化與人們心理詞庫的構建存在著密切聯系,應該將對語義變化的研究與學習者特別是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的構建緊密地聯系起來,使之促進二語學習者詞匯和語義系統的習得。
三、“語義變化”對促進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構建的作用及方法
Leech在其經典著作《語義學》中認為,詞典包括兩種,一種是放在起居室或圖書館書架上的參考書,另一種詞典是我們每個人每天都隨身攜帶的是作為使用某種語言的人的智能結構的一部分的內在“詞典”(Leech,1983)。在本文中,統稱其為“心理詞庫”。我們每個人的心理詞庫在一生中不是固定不變的,這與語法規則不同,在兒童時期,人們就基本學會了各種語法規則,而一生中要學習新的詞匯和原有詞匯的新用法確實無窮無盡,心理詞庫通過人們進行書面、口頭交際得到不斷發展和修正,它是一個有彈性的容器和資料袋,能夠隨著置入其中內容的變化而擴大或縮小。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人們往往自得于自己母語心理詞庫的膨脹、擴大,而較少關注到自己二語心理詞庫的構建上來(如果他學習第二語言的話)。而事實是,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極易出現“石化”“萎縮”現象。究其原因,二語學習者正常的詞匯語義遺忘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忽視對目標語中“語義變化”現象的觀察和理解、發現與掌握,以至于自己的心理詞庫更新緩慢,內容老套陳舊,止步于初級的字面意思。比如,Leech曾經舉過的幾個例子:按照詞匯的構詞法得到的兩個詞“wheel-chair”“push-chair”本來可以自由地互換使用這兩個詞,人們卻根據其表面的構詞將其分別縮小為“病人使用的”和“嬰兒使用的”椅子;又如,“trouser-suit”,實際上這個詞的意思不是“suit with trousers(連褲套裝)”而是“suit with trousers for women”。試想,心理詞庫中沒有原來語義而只有縮小了的語義的男性學習者去商店里要一個“trouser-suit for himself”豈不是讓人感到好笑么。
還有一些詞,比如“bag”“corner”作為動詞有“to put into a bag(放入袋中)”和“to put into a corner(放入角落中)”的意思。由于歷史上的進一步發展,“bag”的外延義越來越廣,最后變成“catch”的對等詞(One can bag a criminal without using a gun),而“corner”的隱喻擴展義可指一個人被對手陷入困境的任何情況。
對于中國的大部分英語學習者來說,在真實語言情境下自然地習得語言的機會是不具備的,但是,筆者認為可以通過構建或重構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縮小其與本族語者的差別和距離,至少讓其在理解一些語言材料和進行簡單交際的過程中減少阻礙,提高語言輸出的效率和質量。英國語言學家威爾金斯(D.A.Wilkins)曾經說過:“沒有語法,人們表達的事物寥寥無幾,而沒有詞匯,人們則無法表達任何事物。”(楊連瑞、肖建芳,2003)。這表明了詞匯是人們表達意義的形式和載體,是人類得以存在、交流、發展的平臺。
筆者認為,在認清了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現狀與現實語義變化的巨大差距的同時,有必要具體地探索一下如何通過“語義變化”完善學習者心理詞庫的構建。也許,有人認為這項工程十分簡單,只要讓學習者對所有的“語義變化”照單全收即可,筆者認為這種“大包干”似的方法過于形式化,心理詞庫的構建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母語的心理詞庫構建尚且終身進行,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就更需要特殊的“栽培”,因此筆者嘗試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如何通過利用“語義變化”來構建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提出一些初步設想。
(一)對于英語中與漢語相同或相似的語義變化可以通過集中記憶的方法掌握,比如“fox”一詞,英語中本來是“狐貍”的意思,而在語義變化之后,變成了含有“一個因為狡猾而像狐貍的人”的詞,在漢語中,“狐貍”同樣包含這樣的語義變化。這似乎類似于母語的正遷移的作用,通過比較兩種語言語義轉變的相似之處,使得學習者對于目標語的理解和掌握更加精確。
(二)對于兩種語言中不同的語義變化,可以通過了解英語語義變化的歷史過程來增強理解和記憶。洪堡特曾經說過“民族的精神就是民族的語言,民族的語言就是民族的精神”。一個民族語言的變化是與其獨特的文化、歷史背景分不開的,比如“blue socks”曾經表示18世紀歐洲文學沙龍中的知識女性,而現在就很少有人在使用;“dog”在西方世界中含有明顯的褒義,但其產生之初是沒有這層意思的,可能是因為西方的畜牧業比較發達,狗作為一種可以看家、放牧的動物與他們的關系十分密切,了解了語義發生的背景就會對對方的文化產生理解,與之相關的心理詞庫的構建也就更加容易些。
(三)通過真實的語言材料的輸入,有助于加深學習者心理詞庫構建的牢固程度。二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庫是十分脆弱的(Souml;derman,1993),需要不斷地輸入新鮮的語言材料。詞匯語義變化的掌握固然重要,但是詞匯本身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意義系統,需要語境等各種因素的參與和整合。通過閱讀英語報刊和古今英語名著的對比,來增強對語義變化的認識。
四、結語
語義變化是研究語言學特別是語義學所不能避開的一個話題,可以說,我們使用的語言意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著。讓人驚奇的是,盡管存在許多語義的變化,人們通常是可以理解新呈現在其面前的語言的,這是因為人類具備這樣一種語言能力:將新產生的語義變化源源不斷地納入到其心理詞庫的構建中去。人類不僅是語義變化的創造者,而且還是它們的接納者,否則,這些語義變化將會流離失所、無家可居。本文試圖通過討論“語義變化”這一現象的類型和原因,初步探索語義變化對于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構建的作用,提出了一些初步的實施方案,其中不免粗糙,存在著不少問題。比如對于語義變化的本質和歷史淵源討論不夠,實施方案過于籠統,缺少詳細的步驟等等。筆者期待引起更多學者的關注和討論,從而促進二語學習者心理詞庫的建設,促進二語詞匯的教學工作。
(本文是山東省社科規劃基金項目(項目編號:09CWXZ17)的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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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妤婕 崔艷嫣 山東聊城 聊城大學外國語學院 25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