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零度”和“偏離”是修辭學中兩個重要的概念,本文以四個世界為出發點,擬在四個世界范疇內對馮小剛賀歲電影里的臺詞作初步研究。
關鍵詞:零度 偏離 四個世界 馮氏賀歲電影臺詞 馮氏幽默
一、引言
(一)馮氏賀歲片與幽默
從1998年的《甲方乙方》開始,馮小剛推出《不見不散》《沒完沒了》《大腕》《一聲嘆息》《手機》《天下無賊》《非誠勿擾》《非誠勿擾Ⅱ》等十余部成功的賀歲電影,不僅賺得了可觀的票房,而且也成了每年賀歲電影的一個招牌,贏得了“馮氏幽默”的美譽。不可否認,演員的精湛演技,導演高超的拍攝技法,場景的選取等一系列因素成就了“馮氏幽默”,但“馮氏影片是動口不動手的,是重臺詞不重畫面的。馮小剛電影中的語言密度非常大,需要語言支撐的鏡頭占70﹪以上,而且他影片中最出彩的也是臺詞”。臺詞使“馮氏幽默”形成了無法復制的特點,因此,臺詞在“馮氏幽默”里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二)零度偏離理論
零度偏離理論作為語言學、修辭學最基本的概念范疇,是由王希杰先生在其《修辭學通論》中首先提出并作系統闡釋的。對零度偏離的概念,我們概括如下:零度是一般的常規的規范的形式,中性得不帶任何修辭色彩,是相對穩定的,是整個語言社會所公認的;而偏離則與零度對立,是規范形式的對立物,也可以稱之為變異。偏離又可以分為正偏離和負偏離,正偏離是零度以上的偏離,它雖然超出了這個世界的常規,卻有較強的表達效果,是積極的、正面的;負偏離是零度以下的偏離,這種偏離對提高表達效果不利。王希杰先生提出的零度與偏離存在于四個世界當中,同時也存在于人們交際活動的一切因素當中,因此,我們研究零度與偏離必須以四個世界為出發點。本文試圖在四個世界范疇內,對馮小剛賀歲電影臺詞里的零度與偏離作初步探索。
二、馮氏賀歲電影臺詞里的零度與偏離
(一)語言世界里的零度與偏離
語言世界的零度形式,通俗地說就是語言規范包括語音的規范、語義的規范、詞匯的規范、語法的規范,是一個多層次多等級的規范系統,它是歷史地形成的,是一定社會文化的產物,是整個社會集體共同選擇的結果,是民族文化和心理對語言的一種評價。語言世界的偏離就是對語言世界零度的對立物,是對語言規范的超越、突破、變異和反動。例如:
(1)《非誠勿擾》里,秦奮、梁笑笑和鄔桑在北海道游玩,行至一座寺廟處,秦奮非要下去拜拜而產生的一段對白:
鄔桑:今天沒戲,寺院不對外開放,你拜不成了。
秦奮:跟他們好好說說,說我們是從中國來的,就想今天拜。
鄔桑:你是一壞人啊,你不是什么都不信嗎?怎么這么執著了?
秦奮:我現在有信仰了,老天爺發我這么漂亮一媳婦兒,必需得燒燒香。
在這一段對白中,“發”是一個及物動詞,后面帶有“我”這個近賓語和“一媳婦兒”這個遠賓語,按照現代漢語規范,“發”的遠賓語一般是事物,而非人,在這里“媳婦兒”作“發”的遠賓語,顯然是對語言搭配規則的偏離,把潛在的詞語搭配顯性化,從而造成了陌生化的效果。這樣的搭配不僅生動地表現了秦奮對笑笑的珍惜,也反映了秦奮幽默、調侃的風格,有利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同時引起了觀眾的笑聲。
(2)《非誠勿擾》中秦奮的征婚啟事,相信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您要真是一仙女我也接不住,沒期待您長得跟畫報封面一樣,看一眼就魂飛魄散,外表時尚,內心保守,身心都健康的一般人就行,要是多少還有點婉約,那就更靠譜了。”
“魂飛魄散”是一個貶義詞,在這里秦奮從自身的主觀感受出發,結合語境,將貶義詞褒義詞化,是對詞匯色彩意義的偏離,但給觀眾帶來了精神上的愉悅,喜劇效果也更明顯。
(二)物理世界的零度與偏離
交際活動之所以能夠正常進行,就是因為雙方擁有一個共同的物理世界,即零度形式。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共同的物理世界零度形式作為交際活動的大前提,那么交際活動就根本不可能進行下去。物理世界的零度形式,就是符合真實性原則的東西。真實性原則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真實的,符合事物本來面目的;二是可能的,合乎常規常情的,可以相信的。然而,對物理世界零度的偏離有時也會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
(3)在《不見不散》中劉元與李清的一段對白:
李清:這不是錢不錢的事,你就是沒有大志向。
劉元:這是喜馬拉雅山脈,這是中國的青藏高原,這是尼泊爾,山脈的南坡緩緩地伸向印度洋,受印度洋暖濕氣流的影響,尼泊爾王國溫暖濕潤,四季如春,而山脈的北麓陡降,終年積雪,再加上身陷大陸的中部遠離太平洋,所以自然氣候十分惡劣。
李清:你這又扯哪兒去了?
劉元:如果我們把喜馬拉雅山炸開一道五十公里寬的口子,世界屋脊還留著,把印度洋的暖風引到我們這里來,試想一下,那我們美麗的青藏高原從此摘掉落后的帽子不算,還得變出多少魚米之鄉?
李清:那我也覺得你這想法挺絕的,我發現十個我加起來都不如你聰明。
在這段臺詞中,劉元聽李清說他沒大志向,就開始偏離物理世界的零度,說一些夸張、不切實際的話,都是不符合常規常情的,讓人覺得荒誕可笑,但很具喜劇氣氛,同時也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劉元的幽默、機智的性格,推動了情節的發展。
(4)《非誠勿擾》中,秦奮扮演熊向梁笑笑表達心意,梁笑笑跟“熊”說話時的一段對白:日本導游:不要和熊說話,熊會撕碎你的。
梁笑笑:我早已被撕碎了。
梁笑笑的話顯然不符合物理世界中的零度,但是一語雙關,形象地表達了梁笑笑為自己三年來的無果之戀備受折磨,也烘托了一種淡淡哀愁的氣氛。
(三)文化世界的零度與偏離
文化的零度就是一個社會的文化規范。它是相對穩定的,對整個社會集團都是共同的,必須要遵守的。文化世界的偏離是對文化規范的超越、突破、變異和反動。有時候偏離文化零度反而會形成文化錯位的幽默。例如:
(5)《不見不散》中,劉元向他的美國警察學生介紹李清時的一段對白:
劉元:同學們這是我們的李校長。
美國警察(異口同聲地)回答:首長好!
劉元:NO NO NO應該說校長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下課,同學們辛苦了!
美國警察(異口同聲地)回答:為人民服務!
在中國,上述對白的內容是莊重而嚴肅的,是文化世界的零度形式,然而,這樣口號式的對白從一群美國警察的嘴里喊出來,是對美國本土文化的錯位和偏離,不能不說喜劇氛圍相當濃厚,同時也是對主流意識形態的善意而溫和的揶揄。
(四)心理世界的零度與偏離
零度與偏離同樣存在于心理世界中。在交際過程中,交際雙方處于一種正常的狀態,說寫者假設聽讀者的心態是正常的,能按照正常的心態來解讀自己的話語,聽讀者也假設說者的心態是正常的,是按照常規的零度的心態組織話語。心理世界的偏離就是心理世界零度的對立物,是對語言規范的超越、突破、變異和反動。例如:
(6)在《非誠勿擾》中秦奮與梁笑笑的一段對白:
秦奮:我沒說你,你不算長得順眼的
梁笑笑:我……
秦奮:用順眼這個詞就低估你了。你算得是秀色可餐,人潮中驚鴻一瞥,嫁到皇室去都不輸給戴安娜的那種。有的人是你眼里出西施,不過分得說,仇人眼里你都是西施。
上段臺詞中,秦奮首先說梁笑笑長得不算順眼,按照正常的心態,是說她長得不好看,正在梁笑笑尷尬地無言以對的時候,秦奮又話鋒一轉,說出許多溢美之詞。正是這種對零度心態的偏離,產生了一種欲揚先抑的效果,也形象地展現了秦奮喜歡幽默調侃的個性。
三、結語
總之,語言的四個世界中都存在著零度和偏離的統一,它們之間并不是對立的,而是相互交叉相互統一的。在前一項中可能是負偏離,而在后一項中可能是正偏離。馮小剛賀歲電影對零度偏離理論的使用,使馮氏幽默的境界進一步升華,也成就了其票房經久不衰的神話。
參考文獻:
[1]王希杰.修辭學通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2]宋娟娟.廣告語中的零度與偏離[J].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07,
(12).
[3]邢怒海.馮小剛賀歲電影中的語言修辭策略[J].電影文學,2009,
(10).
[4]嚴方.馮小剛電影人物臺詞的語言分析[J].科教文匯,2008,
(4).
(顧瓊 江蘇徐州 徐州師范大學文學院 22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