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是一個國家文化建設的有機組成部分,長篇小說的發展對國家文化積累同樣重要,如果說文化是一個民族真正有力量的決定性因素,可以深刻影響一個國家發展的進程,改變一個民族的命運的話,標志著文化內核、內涵的文學,肯定是文化建設中最不可忽視的部分之一,長篇小說尤其如此,因為它歷來有著民族精神史詩的光榮稱號,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文化尊嚴、美譽度,實在與長篇小說創作的繁榮興旺有著密切關系。
我們國家對文化的繁榮發展高度重視,把文化作為一個民族的精神和靈魂來看待,呼吁文化建設應該成為國家發展和民族振興的強大力量,強調既要搞好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也要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進文化創新,增強文化發展活力,繁榮發展文化事業文化產業,加大對文藝創作生產的扶持引導力度,多出符合時代要求的大作品,讓老百姓享受到文化發展的成果,進一步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著眼于推動文化大發展大繁榮、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著眼于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著眼于提高全民族文化素質,充分發揮文化藝術引導社會、教育人民、推動發展的功能。所有這些,都為我們探討文學繁榮、特別是長篇小說創作問題,提供了具體的指導。提醒我們,在認識與思考長篇小說創作問題時,有必要很好地考慮文學對于引導社會、陶冶人心、增強民族凝聚力創造力所能發揮的積極作用,并把這作為討論問題的一個重要出發點。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反復強調發展文化、建設文化,在這種整體氛圍之下,我們討論長篇小說藝術問題和創作問題有依托、有底氣,也需要我們有自覺的擔當意識和責任意識。
當前中國在經濟實力上已經走在了世界的前列,我們的國際形象在日益提升,我們的國家到了一個特別需要大作品,而大作品在艱難孕育的關鍵時期。一方面,國家對文化建設、對文藝創作投入了很大力氣,客觀條件應該說是好的,重視是普遍的,不管是經濟發達的地方如浙江、廣東、江蘇等,還是甘肅、寧夏、青海等經濟欠發達的西部地區也肯花大力氣,大家對文學的重視是一致的,文學創作繁榮、青年作家成長的土壤十分豐厚。另一方面,從受眾層面來講,對長篇小說的需求是持續性的,市場訴求也是有的。經過20世紀80年代、90年代的幾次沖擊波,經過新世紀新的蛻變,長篇小說的市場生存能力有了很大提升,作家駕馭和應對市場的能力有所提高,明白了只要是好的東西,就能經得住市場的考驗,就能得到老百姓的認可和市場的歡迎。
長篇小說的生長與其他文學藝術門類一樣,需要很好的創作環境。有必要營造一個合理、公允、平和的社會氛圍。現在影視、網絡也好,各種文化娛樂方式也罷,都在拼命地把自己納入到市場經濟的車輪里、并入文化產業的軌道里,似乎不如此就跟不上潮流,這對長篇小說創作的影響就很大,使我們搞長篇小說原創的人,產生了很強的焦慮感。大家都身處于一個似乎不大干快上就不行的社會氛圍之中,全社會都認為我們無論什么事情都要快、擠、搶,要做就要高、大、強,這樣的氛圍對文學好不好呢?也好,也不好。具體到長篇小說創作,要求作家增強緊迫感、責任感是好的,但社會心態要更加平和一些。長篇小說這個文體也許恰恰最需要慢、等、緩、磨,而不是快、急、趕、推,給作家更多的定力和耐心一定會更好。如果一方面我們提倡深入生活、提倡慢工出細活,另一方面又很急迫、不愿等,老是抱怨眼里沒有“大”作品,就會影響事業的正常發展。
市場環節的優化對長篇小說創作事關重大,必須引起高度重視。如果圖書營銷方面不給力,那對我們的長篇小說原創就會形成強烈沖擊,目前做法上對原創和銷售是不公平的,先給貨、后付款、無條件退貨,銷售不擔一點風險,這難道正常嗎?銷售固然有苦衷,如實體書店薄利,網上銷售火爆,如何兼顧好生產方,是需要研究的。但說到底,扶持原創生產,銷售環節應負起責任,畢竟,沒有產品就沒有銷售、沒有市場,否則將會使長篇小說創作處于更加左右為難的境地。
作家權益的維護對長篇小說創作的意義極端重要,加強版權法規建設,加強執法力度,是人們所熱切盼望的。我們還經常看到街頭推車賣盜版書,這些盜版書把我國著名小說家的長篇小說壓縮起來叫賣,對作家權益的侵犯是嚴重。如何加大監控、打擊力度,值得認真加以研究。而網絡維權問題,目前也已引起了高度關注,重點在搜索引擎、電子書這些方面,要加大維權的力度。版權問題對作家也應該有約束,作家與出版社、編輯歷來都是相生、相長的,對各自的權利、責任、義務要有清醒認識,“一書多社”、一書多主,長遠看對文學發展不一定有好處。
如何關注、扶持、呵護作家,也許比關注、扶持、呵護作家更為重要。長篇小說的原創者是第一生產力。現在我們國家是對文化建設很重視,對文學很重視,對作家很重視。但我們的一些傳統做法、我們的一些主觀愿望和客觀達到的效果,往往不盡一致,甚至會產生相反的效果,同樣對我們的長篇小說創作可持續發展產生影響。比如說,各級領導愛護、支持作家是好事情,但愛護、支持的方式需要研究,如果只是調人的話,就會有問題。我們經常看到的是,一個作家在基層有生活、寫得好,領導看到他有前途,就急著把他調到地市一級城市的文聯作協,當一個專業作家或者秘書長之類,再過幾年被省領導發現就又調到省里,納入文聯作協體制里來。如果只要能寫出一點名堂,就把他調走、抽掉他的創作土壤,讓他過早地與自己所熟悉的生活、與得心應手的題材源泉脫離開來,對創作就未必是好事情。
作家自身如何做出選擇,同樣是個很大的考驗,事關長篇小說創作的發展。對于出身邊遠地區、中小城市的人而言,是留在自己曾經熟悉的創作根據地,還是選擇來到陌生大城市,也許不能絕對說明問題。重要的是,作家來到大城市后,是肯下苦功夫,經常回到原來的地方深入生活,還是隨波逐流,得過且過,自然而然地與生活土壤剝離?這對作家創作的影響是有決定意義的。過更好的生活、充分享受大都市文明賦予的便利,是合理的、必然的天賦人權,但是這種合理與文學創作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比如,我們目前在創作題材上存在著嚴重的同質化現象,是不是與作家的生活狀態有關系呢?現在為什么大家要么寫“俺們村里”的事兒,要么寫城市里的編輯記者、大學教師、醫生、知識分子的事,而且大多是飲食男女、家長里短,給人“就那點小破事”的感覺,因為大家的活法都差不多,都在差不多大的生活半徑里生活,工作半徑、生活圈子幾乎都一樣,能有多少新鮮事可寫?試想,大家如果出門就開車,回到家里換拖鞋、坐沙發、看電視,看完《新聞聯播》,看《焦點訪談》,再看電視劇。生活的面怎么能打得開?我們長篇小說題材狹窄,多種社會生活領域尚未探到,是與作家生活狀態有很大關系的。此外,優秀長篇小說的創作不單涉及技巧,在生活積累之外,還需要知識、思想的積累,這對作家也形成了考驗。因為隨著科技的發展,技術的發展,經濟生活的發展,對我們作家的知識結構的要求,對藝術創新能力的挑戰只會越來越強,作家如何迎頭趕上?我們在技術上、感覺上是不弱的,但我們在修養上、在常識之外的知識積累方面是需要加強的,舉凡政治、經濟、法律、財經、科技、哲學,我們都需要廣泛涉獵。大作品要有大境界、大底子作為厚實的依托。
歌德曾經說過:“一個時代如果真偉大,它就必然走前進上升的道路,第一流以下的作品就不會起什么作用。”長篇小說是文學方陣里的重器和利器,當然要發揮更大的作用,作家不能只寫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一定要給人以觸動,要出“第一流”的作品。換句話說,長篇小說創作要敢于干預現實,要有涉及社會的問題強烈意識,也就是要有畢飛宇所說的要對社會生活的問題“發言”。特別是要樹立起我們自己的價值觀,把在當今社會當中我們國家和民族最需要的那些價值,通過小說亮出來、鮮明地表達出來。文學創作中的思想也應該具有一定的領先性,文學如果不像20世紀80年代那樣處在時代思想的前沿,如果不在認識時代、認識世界和認識自我時,為社會提供最新銳、最直接的觀點和眼光,就不能對人們的生命產生較為深刻和深遠的影響。我們的作家對這個時代、當前生活只提供一些老生常談、提供一些人們已知的熟悉的東西,或者只是“輕松地、習慣性地發泄”,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長篇小說要為社會提供價值資源。在今年的上海世博會上,美國館依然引人注目,其全部內容實際上是三段片子,其中第二個片子就是講美國的價值觀,開宗明義,希拉里上來就講美國的價值觀是“多元、創新、快樂”。然后是對其他不同人的采訪,都圍繞這個中心,最后是奧巴馬的講話,仍然是宣揚美國人的價值觀,說美國人就是要致力于成為中國人的伙伴,讓我們一起共創美好的未來云云。總之是非常直截了當地宣揚他們這個國家的價值理念。斯坦貝克是美國上世紀的一位著名小說家,他就曾說過:“作家有義務宣告并贊美人生經過考驗而形成的能力,即豁達的胸懷、崇高的精神,雖敗不餒的斗志,以及勇敢、熱情和仁愛”,可見美國在這方面是有傳統的。我們已強烈地感覺到美國的文化產品,特別是電影等從來都充當著美國價值觀的傳聲筒。任何國家的文化都是自己價值觀的載體,我們的文學創作也需要向全世界宣示我們的價值觀,當然,我們不是要把價值觀喊出來,而是用藝術的方式巧妙地講出來,像有位作家說的那樣,善于發現生活的褶皺里“還潛藏著怎樣的波紋,笑靨背后的淚水,哀嘆夾縫中的歡欣,如同抽絲剝繭般縷縷剖開帶出,構成小說”。以價值的力量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給人以心靈的觸動。
要發揮好長篇小說的作用就要充分注重人物塑造這個環節。我們的小說塑造什么樣的中國人形象,是個大問題。大家應該常想,如果我寫的小說被翻譯成外文,讓外國人看中國人,那應該給外國人提供什么樣的中國人?洋人通過小說來看中國人,他們能夠發現什么,作家應該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要有“形象”意識,要多塑造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不能讓外國人低看了我們,不能拿猥瑣、低能來討好洋人,這是我們的底線。從世界范圍內來看,我國當代作家的實力是不弱的,但目前我們在世界范圍的影響力還不行,有我們自身的因素,也有翻譯的因素、推廣的因素等等,我們通過扎實的努力,相信會迎來長篇小說創作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