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生顧文豪

每一個語文老師都喜歡文章寫得好的聰明學生，一如喜歡當年的自己，語文老師在若干年前（或許是十幾、二十幾年前）都可能是文學青年，或多或少有一點文人氣質，喜歡詩歌，慷慨激昂地誦讀，并自得其樂，旁若無人；喜歡小說，并偶爾會夢想自己成為小說家的模樣；喜歡散文，并不停地雕章琢句。當一切文學美夢都沒有成真的時候，就不自覺地會寄希望于自己的學生，每每看到學生一篇寫得非常漂亮的作文時，就會不自覺地拍案叫絕，當看到有屢屢寫得一手好文章的同學時，就會想起當年的自己，愛文及人是也。

我和顧文豪同學的相識大約在2002年，那時學校在高一年級實行導師制，學生各自選擇自己的導師，導師負責做他們的思想工作，以及學業指導、行為規范的指導，是學生全方位的導師。我和幾位選擇我做導師的高一學生談話，我問他們何以選擇我為導師，顧文豪的回答很使我感動。至今記得，他是虹口區的，選擇浦東新區的建平中學，是因為建平中學的語文是強勢學科，在上海市是小有名氣的，而他是十分熱愛語文的。“選擇您作為導師，是因為您是語文特級教師，據說很有名氣。”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大而亮的，一臉真誠的樣子，不由你不相信，不感動。我又是高興，又是慚愧，學生熱愛語文，在語文老師看來是最開心的事，而我這個整天忙忙碌碌徒有虛名的語文特級教師，能否真正給他們以有效的指導，其實是很值得懷疑的，我其實對自己沒有足夠的信心。

我私下猜想，文豪的名字與他的志趣愛好如此契合，這是刻意為之，還是自然巧合，抑或是長輩的希望給他強有力的心理暗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孩子對語文如此愛好，甚而達到癡迷的地步，而且有優秀的作品問世，常常不是我這樣的語文老師的功勞，如果我要將此作為成果據為己有的話，人家很可以用一句話就把我噎住：有本事你再培養一個試試！

我說顧文豪對語文的癡迷，不是說他整天沉迷于語文的文山書海中，那充其量是個書呆子而已，也不會寫出好文章來的。顧文豪無疑是愛讀書，也是讀了不少書的。從他的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得出來，他讀得多而雜，經典的，時尚的，文學的，戲劇的，哲學的，涉獵的面廣，雖不專于某一點的研究，但往往能從書中汲取精神的養料，書雖讀得不精，但有自己的想法。“當我失意時，我會讀一讀羅曼·羅蘭所著的《約翰·克里斯朵夫》……它使我明白哪怕折戟沉沙，也要吞牙再戰，永不言敗。”“當我得意時，我會讀一讀《淮南子》，‘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更使我自警自醒，不沉迷于眾人的喝彩聲中，不留戀于以往的成就中，仍然踏踏實實。”以書養人，這也是一種讀書的方法。

我說顧文豪對語文的癡迷，主要是他對語文活動以及各種學生活動、教育活動的癡迷，其實文豪同學是一個很陽光的少年，他黝黑的膚色就是陽光照射的結果。他熱情，充滿朝氣，充滿活力，我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是他說得多，眉飛色舞，侃侃而談，他得意于他的創意，得意于他的活動。的確，他有許多創意，而且精于策劃，并能付諸實施。他是《新聞晚報》學生記者團的頭目，十足的活躍分子，由他策劃或參與策劃的活動不知有多少，光就是他派我的活就不在少數，有時是報社研討會，有時是電視臺拍攝節目。他還很善于開發利用我們學校的教師資源，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學校老師一次一次地在《新聞晚報》發表文章，我斷言這一定和顧文豪是有直接關系的。他和東格致中學的語文特級教師鮑志伸經常在《新聞晚報》上聯手發表文章，像是連載，沒完沒了，可見有一定的“收視率”。活動能夠造就人，這應該是教育的一條真理。暑假里，顧文豪參加華東師大、復旦大學、北京大學、北京師大、武漢大學、清華大學、廈門大學、四川大學、山東大學、浙江大學、中山大學等全國13所著名高校組織的“語文之星”評選活動，以優異的成績，以出色的臨場發揮，勇奪語文綜合素養評比一等獎，并獲得總分第2名。

2004年暑假，顧文豪又成功地策劃并組織了一次大型活動——上海市33所市重點中學學生會主席論壇。這是一次很有意義的校際聯合活動，德高望重的教育家呂型偉、于漪、葉瀾到會并勉勵各校的主席們，上海市教委主管基礎教育的副主任瞿鈞到會并發表講話，上海市33所市重點中學的校長到會。上海幾家電視臺、電臺、報紙等新聞媒體都樂顛顛前來采訪報道。

這樣一次活動，我不知道顧文豪花了多少時間，花了多少精力，我當然知道這樣的事和考大學沒有多大關系，但我肯定地知道這樣的事和他今后的人生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關系，我一直堅持這樣的觀點：人的培養最重要的是氣質的培養。少年當有心事，少年心事當拿云！少年當有潛力，少年潛力無限！成功的教育就是成功地激發人心志的教育，成功的教育就是成功地釋放潛能的教育。

后來到了高三，他毫不猶豫地把復旦大學中文系作為第一選擇，我堅決支持他的選擇，并作為校長十分負責地向復旦大學推薦這位優秀的學生。最后他如愿以償進入復旦。在復旦大學，他如魚得水，繼續讀他喜歡的書，繼續寫他的文章，繼續做他喜歡做的活動。

偶爾他也會抽空回母校，也會過來看看老師，談他得意的事情，依然是眉飛色舞的樣子。本科畢業后，他直升復旦大學研究生，師從著名學者，也是很有才氣的學者汪涌豪先生。

我常常自言自語：每一個學生都是我可愛的孩子，每一個孩子都是一本非常有個性的書。閱讀文豪同學這部書，是令人欣慰的，是讓人欣喜的。

（程紅兵，上海浦東教育發展研究院，特級教師，20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