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從生活“遷想”傳統、從傳統“遷想”生活
理解了中國畫寫意精神、意象造型規律,也練習了筆墨基本功之后,如何達到真正的藝術狀態?
學習中國畫要練習兩度“遷想”的能力。當我們面對生活時,能夠想到傳統筆墨,并能將客觀形象的審美感受與主觀情思神遇而跡化,形成成熟的筆墨結構形式,即從“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
有這樣一種現象,我們在寫生過程中往往只重視如何把客觀對象如實地再觀,而忽視了創作與畫面的處理以及與傳統筆墨之間的關系。因而寫生作品畫得雖然很細致,但畫寫意畫創作時就遇到無從下筆的問題。實際上中國畫寫生是用心來觀察,而不僅是以眼睛來觀察;要強調感受記憶,而不是照相機與攝像機的記錄方式。寫生過程中應該經常追問自己將來要以怎樣的筆墨語言來表達對象及感受。例如到浙江安吉寫生竹子,面對不同形態、不同季節、不同氣候狀態下的竹子,就可以或可能遷想到吳昌碩的《風竹》中那種疾風驟雨般的筆墨,也可能遷想到吳鎮《竹冊頁》中那種文靜厚重的筆墨,也可能遷想到石濤《竹》中的雨中之竹淋漓的筆墨。當然不同的人對同一狀態下的對象感受是不同的,比如油畫家關注對象的色形及空間立體關系,攝影家關注對象的光線色彩,中國畫家感受到的應是傳統的某種筆墨形式及其結構規律。
學習傳統時應“遷想”到生活。在臨摹學習古代經典作品時,除了對中國畫藝術規律的理解之外,往往能夠引起很多對生活的聯想。這種聯想實際上是對生活的一種反思,而反思是多方面的。例如,學習徐渭的《墨葡萄》作品時,可能會被畫面水墨淋漓的氣勢所吸引而遷想到風雨之中的葡萄情境,可能會被疾馳的狂放用筆吸引而遷想到徐渭不拘小節的性格,也可能會被畫面的落款題詩吸引而遷想到徐渭所經歷的苦難生活等等。這樣在解讀傳統藝術語言時就可以同時體驗著一種生活與自然,而這種感受又可能是全新的或因在生活中“似曾相識”而達到一種共鳴。
臨摹不能脫離生活,深入生活又不能忘了傳統,二者相輔桕成。
從“遷想”到“妙得、妙裁”的飛躍。中國畫創作有這樣一種情況,面對生活自然“遷想”傳統筆墨之后,也很有自己的感受,畫了一部分后卻感到畫壞了,無法更好地完成作品或收拾畫面。這是因為從“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形成后要轉化為“筆下之竹”,而后一過程遇到一個不可期的問題。許多人對待未完成的作品或稍不滿意的作品總是采取放棄態度,這是因為在當時可能由于對藝術規律認識不深刻,或藝術處理手法不夠豐富而無法判斷好與壞。但如果過些時日或過幾年再拿出來掛掛,有的作品還能經過巧妙地處理變成一張很好的作品,這一過程就是“妙裁”與“妙得”。由此可見,“妙得”與“妙裁”與全面修養的提高和“眼界”的提高有關,有時候“神來之筆”往往能“化腐朽為神奇”。
“遷想妙得”與情緒狀態的關系。繪畫是一門“寄情”“暢神”的藝術,尤其是大寫意花鳥畫更是以“瀉胸中塊壘”為指向的。懷素書蕉、張旭書壁、李白“斗酒詩百篇”的創作狀態與徐渭創作《墨葡萄》的情形,雖然在表情達意的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在追求的精神內容上都是為了寫胸中之氣,并且都是在充滿激情的狀態下產生作品的。這些作品也正是書畫家或詩人當時情境中的最真實的一種表露,而且他們都選擇了一種最適宜表達情感的“載體”。對于這種“載體”,他們能夠駕馭得游刃有余,最終達到“忘我”之境界,這才是中國畫的寫意精神。
三、創作與個性表達
中國畫強調藝術的格調。中國畫的審美標準分為“逸、神、精、能”四品。“能品”是最初級要求,指畫家的狀物能力強,筆墨技巧高,又不失規矩,屬于技的層面。“精品”指筆墨基本功扎實,又能很好地表現中國畫筆墨精神,筆墨精煉到位。“神品”指畫家綜合修養高,其筆墨不僅能表現出對象的物理結構,而且有境界格調,筆墨能達到“筆外筆,墨外墨、意外意”的化境。“逸品”是指畫家精神境界極高,不隨俗流,能“解衣般礴”,用筆用墨自然天真,活脫疏野,是中國畫審美的最高境界。一般情況下, “能品”可以通過畫家苦練達到,“精品”不可多得,而“神品”“逸品”境界不僅需要深厚的功力,更需要才情與天賦,正如潘天壽先生所言:“不在天才功力間。”王僧虔在《筆意贊》中道:“心忘于筆,手忘于書,心手達情,書不忘想。”這是一種求“真”,求“拙”,求“天趣”的境界,想必齊白石先生在作品中便是追求這種氣質精神的。
藝術創作中涉及到個性的表達問題。個性必須融合在筆墨規范之中才是藝術個性,個性與筆墨的融合要求有扎實的基本功,創作作品要精到耐看,用筆墨去瞎涂并不是藝術的個性。上世紀80年代“85美術新潮”時期,許多人搞“創新”強調表達“個性”,最終這類“個性”由于基礎不扎實很快消亡了。藝術個性是在不斷體悟筆墨理法、體悟人生境界的過程中,不斷融入與深化后,自然而然地產生的。因此,可以這樣說,修養的程度決定藝術格調的高低,個性特征決定藝術風格的樣式。
藝術創作是扎實的筆墨基本功加上對客觀對象本質結構的理解,還有創作者文思哲理的情感抒發,以及個性氣質的多方面融合。
綜上所述,“遷想妙得”不僅是臨摹學習的重要過程,也是寫生與創作的重要方法。即要有“遷想”傳統的能力,又要有從傳統經典“遷想”生活自然的能力,生活與傳統經典都應重視,缺一不可。從趙佶到齊白石、潘天壽,古往今來大凡頗有成就的畫家,他們首先都是具有扎實的筆墨基本功,對傳統的理解與認識非常深刻,在詩、書、印等方面都有深厚的功底,并且他們都是非常熱愛生活的,所以對生活與生命意識的認識極為深刻,這是藝術創作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