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華文學三十五年

摘要：越華文學如果以越南統一作分水嶺的話，這35年只出版了20多部著作，加上在報刊刊登的作品，在量上遠少于前35年。越華無職業作家，因為報刊刊登作品多所限制，除西貢解放日報、周刊發稿費外，其它刊物均無稿酬，作家無以為生。作品刊登限制，一是只有一份日報、寥寥幾份雜志，園地有限；二是報刊門戶之見嚴重。

關鍵詞：越華文學；后繼無人；精英逃遁

中圖分類號：I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677(2011)3－0076－03

越南有一百多萬華人，大部分聚居前堤岸的胡志明市，主要以經商與勞動為生。越南華人都持越南國籍，越南政府稱之為華人同胞。華文則如越南其它少數民族一樣被視為少數民族語言，但在法律上則被視為外文。華人社會除了廣東、潮州、福建、客家等方言之外，普遍使用華文。

目前胡志明市有唯一的華文西貢解放日報，是越南共產黨胡志明市黨部機關越文《西貢解放日報》的華文版(主編阮中部，1975年創刊)、《西貢解放日報周刊》(主編阮中部)、胡志明市各民族文學藝術協會不定期《越華文學藝術》(會長學明，1997年創刊，已出版第27期)、文藝出版社季刊《越南華文文學》(主編懷雨，2008年創刊，已出版第10期)、胡志明市華文教育輔助會不定期《萌芽》(主編陸進義，2000年創刊，已出版第25期)、《越南經濟時報》與越南國家旅游局合作月刊《旅游指南》(總編輯陶元吉，2001年創刊，現已?？?、胡志明市出版社月刊《華語世界》(主編張文界，2002年創刊，已出版第100期)、勞動出版社月刊《華人黃金篇》(主編鄭明廉，2007年創刊)、越南臺灣商會總會月刊《會訊》(發行人楊玉鳳，已出版第169期)、越南司法部半周刊《越南法律報》(代總編輯陶文會，2008年創刊，出版未幾停刊)、通訊文化出版社月刊《越南臺商》(發行人莊耀奎，2009年創刊，已出版第9期)、通訊出版社季刊《法律咨詢指南》(主編林貴榮，2010年創刊，已出版第2期)等。《華語世界》為學習華語雜志、《華人黃金篇》為經濟信息、《越南臺商》為經濟信息、《法律咨詢指南》為法律信息。《西貢解放日報》星期日有“文藝創作”版、星期五“青少年園地”版、西貢解放日報周刊有“文藝創作”版等。除《西貢解放日報》、《西貢解放日報周刊》、《華人黃金篇》、《華語世界》正式經營外，《會訊》、《越南臺商》為會刊，《法律咨詢指南》為宣傳刊物外，其它都由廠商贊助出版。

近年越華著作有：旭茹小說《梅花女》(1989)、《堤岸文藝》(1989)、凡筆、大湯、方乎等《越華現代詩抄》(陸進義主編，1993)、黎原新詩《向陽集》(1995)、謝振煜中譯原香短篇小說《遲來的禮物》(1996)、謝振煜中譯《越南婦女歷史文化遺跡名勝》(1999)、劉為安、陳國正、冬夢等《越華散文選》(陸進義主編，2000)、李尚文舊詩集《明道詩詞集》(1994)、潁順華文中心學生作品專集《照亮明天》(陳國正主編2005)、潁川華文中心學生作品專集之二《曙光》(陳國正主編2006)、春秋、劉為安、徐達光等新詩《西貢河上的詩葉》(陳國正主編2006)、劉為安散文《堤岸今昔》(2007)、李思達、懷玉子、劉為安等散文《采文集》(黎冠文主編2007)、黃文輝、吳銀桂、梁萍等《散文作品》(黃璇磯主編，2007)、楊廸生散文《我們走得很近很近》、報導《走進堤岸》(2008)、黎冠文、炳華、林旭、駱文良等詩文《回旋》(2008)、黎冠文、林旭、大鄉里、吳隆慶等詩文《回旋》第二集(2008)、李偉賢新詩《燃燒歲月》(2009)、刀飛、文錦寧、石羚等新詩《詩的盛會》(秋夢主編2009)、林燕華散文《瀟灑旅程》(2009)、李福田越譯《唐詩宋詞》(1997)、《湄江詩詞》初集、第二集、第三集(2003－2010)、王沛川《中國唐詩選讀》(2010)、李偉賢散文《屋梁》(2010)、謝振煜《中越翻譯實例》(2010)、《詩浪》(李思達主編2010)等。

近三年每年出版三部著作，比前顯得活躍了，但所有著作均為自費印行，出版社并不問津。

越南文學組織本來有西貢解放日報1988年成立的文友俱樂部，首任會長李福田，活動了幾年即告夭折。目前胡志明市的文學組織有胡志明市各民族文學藝術協會的華文文學會現任會長學明、湄江吟社會長蒙飛翔、西貢解放日報青少年俱樂部會長麒麟等。各組織會員一二十人，與在報刊上發表作品文友四五百人不成比例?！段髫暯夥湃請蟆吠５粑挠丫銟凡浚斫M青少年俱樂部。

過去華文文學無官方組織，但文友結社甚為活躍，如謝振煒等的“恒社”、黎啟鏗等的“海韻”、劉健生等的“風車”、飄泊等的“奔流”、尹玲等的“水之湄”、郭乃雄等的“筆壘”、謝振煜等的“文藝”等，而各文社也出版了一些文學雜志，“文藝”可以說是拉開了越南文學雜志出版的序幕，連續的《時代的琢磨》、《愛與希望》、《文藝》第四輯、第五輯等、《風車》、《水之湄》、《筆壘》等，極一時之盛。

《西貢解放日報》早期副主編陸進義對越華文學推展不遺余力，1990年創刊的星期日敬業編輯的文藝版“桂冠文藝”，掀起一股現代詩熱流，早年傳承臺灣現代詩風潮的荷野、銀發、藥河、故人、余問耕、李思達等，詩作連篇?？墒乾F代詩不為一般讀者接受，編輯部曾為此舉行現代詩座談會，文友熱烈發表意見，陸進義作了小結說：“對于現代詩有不同的見解，這是正常的，對于詩的藝術的詩論，我們正在進行。我們希望通過這個詩論，使我們的詩有所改善，有所進步。而要搞好這項工作，需要大家有所共識，則是藝術上可盡情的研討，在團結的基礎上進行藝術的探討。”另一個星期五的文藝版“文藝創作”由敬業編輯，作品為一般的新詩、散文、小說。

《西貢解放日報》并成立文友俱樂部，在報社撥出專室讓文友們每星期四上午聚會。每年春節報社均舉行聯歡，參加文友三四百人，極一時之盛。后主編懷雨要求文友寫現實的社會報導，“桂冠文藝”?？?、文友俱樂部也停止活動。“桂冠文藝”創刊號榮惠倫(荷野)的“從心土出發，寫在桂冠卷首”說：“桂冠的揭橥乃提供一份赤子般熱忱的趣向，如陽光如空氣如雨露，如生命的鮮艷如知感的深遠，如真如純、如點也如面。你我頂禮著傳統的優位，些些的因襲脫離何妨。在認知的存折上，個性的開發與進位，是探尋自我的至終至極、至深至底屬向。如斯的我們，當能賦格出一系列的摯誠與創意的新價值構思。”桂冠文藝的赤子般熱忱的趨向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短短幾年后就走進了越華文學的黑暗歷史。

現《西貢解放日報》星期日文藝版“文藝創作”由黃鳳愛編輯，已出版第324期。近期刊登了陳國正的歐洲游記、劉為安的雜感、江國治、駱文良、王澤泉等的散文，冬夢、施漢威、文錦寧、石羚、過客、柳青青等的新詩。這都是老一輩的作者。李偉賢、林小東的新詩、散文、小說等年輕作者?！段髫暯夥湃請笾芸返摹拔乃噭撟鳌币泊笸‘?，特別的是有一兩頁小說，也刊登一些舊詩。該日報和周刊的黨性甚重，430解放日、92國慶、胡志明冥誕紛紛刊登應節詩文而失落了文學的內涵。

《越南華文文學》季刊由中越混血兒女作家李蘭主辦，靠廠商贊助經費維持。主編懷雨為前西貢解放日報主編、越南詩人懷雨、李蘭，副主編陳國正為老作者。該刊的編排卻完全不成格局，各頁字型大中小混雜，標題凌亂，有如大雜燴。內容為一般新詩、散文、小說等，新詩占大部分，作者也是一些熟面孑L如劉為安、陳國正、秋夢、刀飛等，越南華文，外國作者卻占大部分，如臺灣尹玲、美國非馬、于中、遠方、綠音、菲律賓王勇、林素玲、泰國曾心，最多的是大陸各地，如北京王耀東、馬列福、甘肅陸承、陜西寒山石、四川許星、魯川、山東壽光、貴州姚輝、廣州李長空、重慶彭世學、浙江鄭來法、福建馬蒂爾、黑龍江高萬紅等，且大部分為新詩。越華文學報刊似乎變成“外國華文文學的殖民地”。

越華無職業作家，因為報刊刊登作品多所限制，除西貢解放日報、周刊發稿費外，其它刊物均無稿酬，作家無以為生。一般只是興之所至，投投稿，滿足一下發表欲而已。作品刊登限制，一是只有一份日報、寥寥幾份雜志，園地有限；二是報刊門戶之見嚴重，排除異己，固步自封。據說西貢解放日報、周刊、《越南華文文學》都有黑名單，如同世界史文藝復興的黑暗時代。

越華報刊刊登最多的是新詩，有人戲喻，越華滿街都是詩人，問題是那些是什么詩人?當然稱得上詩人的是有的，只是鳳毛麟角。以越華現代詩專集《西貢河上的詩葉》里的21位詩作者為例，只有秋夢的詩刊登在《創世紀》、《笠》、《龍族》、《大地》、《暴風雨》、《新大陸》、《詩風》、《早安澳大利亞》、《詩天空》等外國著名詩刊；曾廣健的詩刊登在《亞省時報》、《風笛》、《新大陸》、《早安澳大利亞》等；蔡忠的詩刊登在《新大陸》、《風笛》、《奇異網》等。越華新詩刊登最多的是施漢威、蒙靈。

新詩多，評論則付諸闕如。報刊偶或刊登一兩篇詩評，學術論文則一片空白。越華作者偶或有一兩篇詩評，但多被認為是“哥德派”，極盡吹捧之能事，真正的評論都不能見天日。

越華文學新詩多，散文次之，小說寥寥無幾。關于翻譯文學，幾十年來翻譯小說只有謝振煜中譯越南文學首獎原香短篇小說《遲來的禮物》(1996)、《越中中越翻譯實例》(2010)及李福田越譯唐詩《唐詩宋詞選譯》(1997)。《西貢解放日報》刊登氣如虹中譯阮獻黎的《越南學者對孑L子的評論》、中譯李蘭小說《麗梅》等。翻譯也是較弱的一環。一般翻譯素質粗劣，如《西貢解放日報》報頭的“胡志明市人民之聲”居然被譯成“胡志明市的言論機關”、勞動出版社的月刊《華人黃頁》居然被譯成“華人黃金篇”，真是貽笑大方。

越華文學舊詩占一席地，湄江吟社倒是詩翁擠擠，覺今、過客、龐明、李福田、江國治、蒙飛翔、吳家祺、曾崇惟、駱文良、黎冠文(歿)等吟唱不輟，而名耆曹信夫更是國學泰斗。

越華文學老一輩仍有寫作的：杜風人、秋夢、刀飛(李志成)、李思達、劉為安、陳國正、施漢威、深山、夢靈(文錦寧)、徐達光、林松風、黎景光、黃其中(謝余湘)、余問耕、石羚、謝振煜等。已封筆的：杭慰瑤(狂人)、江錦潛、徐永華、小苗芽等。已出國仍有寫作的：心水、千瀑、郭乃雄、陳銘華、銀發、仲秋、方明、冬夢、氣如虹、柳青青、荷野、郭揮、周文忠、尹玲等。冬夢、氣如虹、柳青青、劉健生等經常返越。

前越華作家、詩人在美國陳銘華主持的“新大陸”網站出版平面著作的有：陳銘華詩集《河傳》、《童話世界》、《春天的游戲》、《天梯》、《我的復制品》、《防腐劑》、心水詩集《溫柔》、文集《我用寫作驅魔》、千瀑詩集《細雨淋在青石板上》、《苦水甜水》、詩文集《三釘記》、王施小菱編書法《錢江寅客習字集》、陳本銘等詩集《四方城》、黃玉液小說《怒海驚魂》、吳懷楚文集《此情可待成追憶》、《夢回堤城》、郭揮文集《月比故鄉明》、吳懷楚詩集《我欲挽春留不住》、郭揮文集《天上人間》等。香港冬夢主持“尋聲”網站出版的平面著作有：冬夢詩集《香港近五十年新詩創作選》(合集2001)、《墻聲》(2002)、《十根手指咬出一種痛》(2002)、《岸不回頭》(2006)、《冬夢短詩選》(中英對照2007)等。澳洲心水著作另有長篇小說《沉城驚夢》(1988)、《怒海驚魂》(1994)、微型小說集《養螞蟻的人》(1997)、《溫柔的春風》(2000)、《比翼鳥》(2007)等。心水太太婉冰散文集《回流歲月》(1998)及詩集《擾攘紅塵拾絮》(2006)、臺灣方明詩集《叢生的詩心》(2003)。前越華作家、詩人在外國的著作有陳大哲的《乘著歌聲的翅膀》、漫漫的《硝煙下的足印》(2006)、天涯的《故國他鄉》(2010)、洪輔國的《跨世紀的憧憬》、龍震潮的《潮聲集》、馬玉強的《碎片集》、陳舜生的《烽火里的紅螞蟻》、《愛的生命哲學》、《生命愛的育蘊思維》、氣如虹的小說《無奈》等。這些精英的流失是越華文學永遠無法補償的損失。

越華文學如果以越南統一作分水嶺的話，這35年只多出版了20多部著作，加上在報刊刊登的作品，在量上遠少于前35年，因為當年有建國、遠東、亞洲、成功、越華、新論壇、新越、光華、海光、人人等幾十家華文日晚報及民聲、奮斗等周刊，各報刊每周都有一兩個文藝版，刊登數量不在少數。在質上，這35年比前35年更大為遜色。當年遠東日報副刊專欄、亞洲日報社論星期論文等現在已變得絕無僅有。這35年越華報刊連西貢解放日報、周刊還建立不起專業性，字型、標題、排版雜亂無章，華文水平低落，錯誤百出，許多老一輩的作者調詞遣句也有問題，如西貢解放日報某記者把“考生”寫成“試生”、西貢解放日報前編輯把“普通話”寫成“北京話”、把“頭發斑白”寫成“斑駁”等，不一而足，遑論年輕一輩，是越華文學的隱憂。誰說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幾十年?這句話完全不能指越華文學，因為這35年的一代并無人才出，并不能各領風騷，何況是幾十年!

35年前越華文學的精英大部分去了外國，也在外國扎根結實了，如陳銘華、心水、千瀑等都有兩三部新詩、散文、小說等著作，其中心水曾獲多項海外著作獎。越華文學精英如果還羈留越南，只能望《西貢解放日報》、《西貢解放日報周刊》、《越華文學藝術》、《越南華文文學》等興嘆了。

35年!35年一霎時過去了，越南文學能以什么去期望另一個35年呢?

(責任編輯：黃潔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