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半A半B”結構

羅敏

（湖南女子學院 藝術設計系，湖南 長沙 410004）

“半A半B”結構是我們經常運用的一種對稱性的言語表達形式，如：半文半白、半推半就、半生半熟、半真半假等，從其形成的結構關系來看，我們可以稱之為并列短語，但它不同于一般的并列短語，在這類并列短語入句后其語義特征和分布情況是本文的討論重點。

一、“半A半B”結構的句法分布

1.充當定語，如：

（1）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中國一步步地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

（2）苦難中的人們祈求天上諸神拯救自己，天神就叫阿魯魯創造了一個半人半獸的勇士恩啟都，去與吉爾迦美什搏斗。

（3）到了戰國時代，西王母成了一位得道的仙人或半人半仙的人王。

（4）繪畫方法有工筆畫法、寫意畫法和半工半寫畫法三種。

（5）京韻大鼓還具有半說半唱的特色，唱中有說，說中有唱，因此韻白在說唱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京韻大鼓還具有半說半唱的特色，唱中有說，說中有唱，因此韻白在說唱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也別有風味。

這五例都是“半A半B”結構在句中充當定語，可以直接修飾，也可以與“的”組合來修飾中心語，中心語都為名詞。

2.充當狀語，如：

（6）雙方是半醒半睡地打了一陣后,才開始“起火”的,第一節打成24平。

（7）“哼!軍人也會撒謊!”她小嘴撇了一下，半責半嗔地勾了我一眼。這一眼，差點沒讓我喊：“魂兮歸來!”

（8）他盡量放松四肢，半沉半浮地隨著海水漂流，只希望海潮能將他送回那島嶼，他從來也沒有夢想到此時還會有船經過這里。

（9）唱著笑著，東尼摟著一個名叫□洛娜的，在她身上搓揉著，她抵抗不了，便半推半就地給了他一個吻。

這幾例都是半A半B結構充當狀語，用來修飾中心語謂詞。

3.充當謂語，如：

（10）當先帶路的是龍小云，走在最后的就是那黑衣人，他眼睛半張半合，雙手都縮在袖中，神情似乎十分蕭索。

（11）“去你娘的。”另一人半笑半罵，“我早就知道你是個雜種?！?/p>

（12）老人的頭發半禿半白，用全身的力量挖掘著。

（13）她不再說話，也不再呼吸，她半臥半起，支在床上，瘦削的肩膀也從睡衣里露出來，剛才還喜氣盈盈的面色，現在發青了，恐怖使她的眼睛睜得滴血。

4.充當賓語,如:

（14）城市中學的學生年齡小，又沒有好多門路，不可能實行半工半讀。

從對大量語料的調查來看,并列結構“半A半B”結構較常出現的句法位置是定語、狀語和謂語。我們知道，形容詞短語可以充當句子的定語、狀語、謂語、補語、主語和賓語。如“他是一個非常高尚的人”（作定語），“工人在非常細致地雕刻花瓶”（作狀語），“他快樂極了”（作謂語），“老師講得清楚得很”（作補語），“謙虛謹慎是一個人的美德”（作主語），“我們要注意安全”（作賓語）。那么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半A半B”結構整體的語法性質是形容詞性的短語。那么這個結構體的句法性質是否與其內部成分A和B的語法性質有關？

二、A與B的性質

1.A與B的性質比較靈活，從詞性上看，可以是形容詞，還可以是動詞，還可以是名詞，如：

（15）翌日清晨，新治乘上師傅的船兒出海捕魚去了。黎明時分，半明半暗的云空，在海面上映出一片白茫茫。

（16）她嫂子見她分明有些留戀之意，便做好做歹勸住了她哥哥，一面半攙半擁把她引到花梨炕上坐下了，百般譬解，七巧漸漸收了淚。

（17）冬日，雨來了，雪來了，霰珠塞滿了生命的細胞，太陽頹然如醉了酒的老頭，早上起不來，未晚就躺下去，披著它半黃半紅的黯淡袍服，像老和尚送喪的袈裟。

（18）“可老貝恩當時并不知道她在這里呀！”盧克半懇求半爭辯地說，“他如果知道了，我確信他一定會改變他的計劃的?！?/p>

（19）每個姑娘都隨時隨地接受各個男子的吻，惟有芳汀，固守在她那種多愁易怒、半迎半拒的抵抗里，她的心有所專愛。

（20）她的嘴微微張著，兩眼睜得很大，驚奇、痛苦、半癡半呆地望著。

（21）象頭是精金的，胸膛和臂膀是銀的，肚腹和腰是銅的，腿是鐵的，腳是半鐵半泥的。正當你看的時候，飛來一塊非人手鑿出來的石頭，打在這象半鐵半泥的腳上，把象腳砸得粉碎，連帶金銀銅鐵泥一同化為烏有，碎末就像夏天禾場上的糠，被風吹散，無處可尋。

2.從音節上看，可以是單音節的，也可以是雙音節的，如：

（22）所謂“成功”的財神，在半謙卑半傲慢的蔑克里斯的腳跟邊，張牙舞爪地徘徊著，保護著他。把克利福整個威嚇著了。

（23）“可老貝恩當時并不知道她在這里呀！”盧克半懇求半爭辯地說,“他如果知道了，我確信他一定會改變他的計劃的。”

2.3 從意義上看，A與B的意義可以是相反的，可以相似，也可相類，如：明與暗相反，謙卑與傲慢相反，擁與攙、紅與黃相類，癡與呆相似，等等。

綜合來看，A與B當屬于平衡的一種對稱式結構，“物以群分,人以類聚”也道出了并列結構的內部成分，在語義類別上,在句法性質上,在音節上都會表現出相似相類的趨勢，所以，在“半A半B”結構中，也表現出這一傾向。A與B基本上也屬于這種狀況。圖示如下：

所以，結構框架對句法成分的限定作用就凸顯出來了，句法成分一旦進入這個結構框架，其本身所具備的性質不能改變整個結構體的句法性質，而且，也能讓不同類的成分類化而具有了相同相類的語義功能。

三、“半A半B”結構的語義功能

“半A半B”結構是由“半A”與“半B”兩部分構成，結構關系非常明顯，有外在的一個形式標志，即“半……半……”。我們也可以說此結構是有標記的并列結構，在結構平等兩部分彼此相互依存而不是孤立地表達了一個整體的意義，不是簡單地相加，而是一種通常意義上整體顯著度大于部分的格式，即1+1>2。結構中“半……半……”作為一個句法框架將A與B聯結起來，而A與B的性質、意義都相互依存。而整個結構卻具有了量的模糊義。

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萬事萬物是普遍聯系的，是永恒發展的，是可分的。所以，在客觀世界里，不論是客體，還是事物的屬性狀態，或是行為動作都不能簡單化或純粹化，或者絕對化，可能都有一個中間狀態或模糊狀態，在框架“半……半……”中，則表現出了客觀存在的這種狀態，在量上有這種中間狀況的存在。如：

（24）生物學家已經作了回答：花是由葉進化來的,圖中的第一朵花，半粉紅半嫩綠，說明還有葉的“影子”，所以在它的當中又生出了嫩綠的枝條。

（25）《中英南京條約》破壞了中國領土主權的完整，使中國開始淪為半殖民半封建社會。

（26）省渦陽縣新興鎮早就偷偷搞起了稅費改革的消息，這消息使得何開蔭半信半疑，甚至感到不可思議。

（27）主要講述天神之子、半人半神的英雄格薩爾降妖服魔拯救弱者的故事。

（28）一位硬拉著老爹去醫院注射肉毒桿菌除魚尾紋的臺北女孩說：“完全是半哄半騙才讓保守的父親來手術,就是想讓爸爸看起來更年輕,希望他延年益壽?！?/p>

上述例子都可以看出，進入框架“半……半……”后，其語義都會處于一種量的模糊態中，可以是顏色的模糊，可以是社會性質上兼容與復雜，可以是心理狀態的不定，可以是不同行為上的并舉，等等，但都是使其具備了量的一種模糊態，而不是讓客體，性質或狀態，行為或動作處于絕對化，不是標桿的唯一兩點，而是在兩點中的線性序列中無數個可能點的模糊義，而不會是絕對地中間一刀，50%地分置。

如果我們結合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分析，框架“半……半……”有時可以是在同一時間內的心理或性質的模糊義，如例（25），它處在兩個點“信”與“疑”的線條序列中，即中間所有的圓點都有可能成為其準確義，可以圖示為：

信……………………疑

有時是不同一時間的不同行為動作，如“半工半讀”，這是兩種在不同的時間中所進行的行為，但其所占據的時間仍然處于模糊義，不是絕對的50%的時間用于工作，50%的時間用于學習。

所以，我們可以說，“半A半B”結構，是表示模糊義的并列結構，具體表示哪種模糊義，決定于具體的A和B的語義，但框架的本質語義是模糊義，這是規律。在框架的限定規律作用下，進入的成分往往在類化的趨勢，甚至于某個成分丟失其基本義而進入兩者的同一類別，其中的原因可能與人們的認知思維有關，這也是值得我們探討的問題。

［1］邢福義.現代漢語［M］.高等教育出版社，1997.

［2］王宜廣.邊A邊B結構的考察與分析［J］.碩士學位論文，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