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衛民
(近人研究清代學術史)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把清代思想界所謂的“漢學”“宋學”視為一個客觀的、有固定內涵可以歸納的對象,并往往欲對二者“下定義”。實際上,清人對“漢”“宋”的使用分歧叢出,在他們自己便未提出任何客觀公認的標準,更無固定的“定義”可下,作為后人的我們卻欲自作聰明地代他們來做審判官,這完全是誤入歧途!這些言論,煞有介事,其實根本如堂吉訶德大戰風車,不過是自己頭腦中編織出來的一場邏輯游戲,與歷史的真實動態的過程南轅北轍。史料中足以提示我們的地方太多了:江永被唐鑒收入《國朝學案小識》,視為“理學陣營”,又被江藩收入《漢學師承記》,視為“漢學陣營”,請問他究竟是什么陣營?連清人自己都分不清陣營,我們又如何能言之鑿鑿的說什么“居理學陣營”“居漢學陣營”;按近人看法,陳澧是典型的“居漢學陣營兼采漢宋者”,可是在章太炎、劉師培等自認為“居漢學陣營”的人看來,首鼠兩端的陳澧哪里有“居漢學陣營”的資格!我們是不是又要找一條客觀標準出來,以衡量究竟是近人錯了,還是章太炎錯了呢?歷史本沒有所謂“一個客觀的真實”,不同的歷史人物將看到與記述不同的真實,歷史學的任務不是要去評判究竟誰的真實是真正的真實,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們有什么根據說某些真實比另一些真實更真實呢?歷史學的任務毋寧是去描繪這些各種各樣的真實在歷史的時空中的動態的過程?!?br>